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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袁术眉心拧起一道浅沟,侧身吩咐金尚:“粮草筹措需再快些,新兵操练也抓得紧些。

本将护卫疏失,累及大将军尊亲罹难军中,罪责难逃,明日便启程赴洛阳向大将军请罪。”

金尚瞳孔微缩:“明日就动身?”

他虽窥见袁术野心,却参不透这番布置的玄机。

颍川求援的使者还在驿馆候着,此时以 之名出兵正是顺水推舟,既能收揽人心,又可抢在局势崩坏前掌控要冲,分明是一箭双雕的买卖。

若按兵不动坐视流寇坐大,恐将重演黄巾之祸,到那时纵使大军压境也未必能挽狂澜了。

蒯越起身离席,朝袁术拱手:“夜色已深,将军早些歇息。”

袁术指尖轻叩案几:“不送。”

金尚木然跟着起身:“下官告退。”

“去吧。”

出了驿馆,金尚疾步追上那道青衫背影:“异度兄留步!”

蒯越驻足时袍角荡开半圈涟漪:“元休兄还有指教?”

“颍川危如累卵,刘馥遣使求援本是天赐良机,将军为何弃之不顾?”

金尚袖中手指蜷了蜷,“实在令人费解。”

蒯越眼底掠过霜色。

谄媚之徒。

他袖手反问:“何来良机?将军统领的是朝廷虎贲军,无诏令无虎符,谁敢轻动?元休兄连这道理都不明白?”

金尚喉头一哽。

青衫已没入巷口阴影。

金尚在原地站了许久,眸底渐渐结起冰碴,转身时靴跟碾碎了半片枯叶。

驿舍烛火摇到三更。

蒯良看着弟弟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听见一声叹息砸在案上:“兄长,过几日我便回乡侍奉双亲。”

“这是为何?”

“袁公路此人……”

蒯越将酒盅轻轻搁下,“心性薄凉,视苍生如刍狗。

非成事之人。”

蒯良倏然按住他手腕,起身巡过门窗缝隙。

确认檐下无人,才压着嗓子坐回来:“此话太重。”

“颍川匪患已破三城,百姓悬命于刀锋。

他放着现成战机不顾,反要为私谊亲赴洛阳请罪。”

蒯越指尖蘸着酒液在案上划出一道水痕,“此非君子所为。”

“袁氏累世公卿,他自幼长在锦绣堆里,不知民间疾苦也是常情。”

蒯良将帕子覆上那道水痕,“待阅历渐长,或能改观。”

蒯越摇头:“骨子里的东西,改不掉。”

烛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郏县陷落的消息像野火燎过枯草,一夜之间烧遍了颍川每一寸焦土。

太守赵谦的头颅悬挂在马背上入城时,他苦心维持的秩序便彻底碎了。

当那支被称为流寇的兵马还在郏县残破的城墙下舔舐刀锋时,南边的几个县已经沸腾起来。

舞阳城外,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

粪叉和削尖的竹竿在烈日下闪着寒光,像一片会移动的荆棘林。

一个骑驴的汉子脸颊涨得通红,脖子上的血管绷得几乎要裂开,他挥动一柄锈得发褐的铁剑,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看见了吗?天兵来了!太守的脑袋都滚进泥里了!这汉家的天——要塌了!”

“塌了!”

“塌了啊!”

城垛后面,县令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

他来回踱步,官袍下摆扫起一片尘土。

一名小吏连滚爬爬扑上城楼,嗓子眼儿里挤出哭腔:“老爷……衙门里头……全是黄巾了……”

县令身子晃了晃,扶住冰冷的墙砖。

他望着城外那片翻滚的、饥饿的黄色浪潮,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几个气音:“完了……全完了……”

昆阳县的晒谷场上,血腥味混着尘土飞扬。

一个精赤上身的汉子夺过官兵的环首刀,刀锋抹过对方喉咙时,温热的血溅了他满脸。

周围的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那汉子踩着一具还在抽搐的 跳上石碾,举刀指向仓皇后退的仓曹掾:“粮仓早空了!税吏却还要扒我们的皮!等死吗?不如去郏县——那里有给我们活路的人!”

定陵城墙下,云梯的木杆嘎吱作响。

波武咬紧牙关,肩头顶着 狠狠撞上墙砖。

两个衔着 的黄影猿猴般窜了上去。

城头响起金属碰撞的闷响和短促的惨嚎。

更多的 竖了起来,像无数渴望攀附的枯手。

黄色的头巾越来越多,渐渐淹没了城垛间零星的汉军甲胄反光。

波武抹了把溅到眼皮上的血——那是他叔父波才旧部的血,也是今日新染的血。

他望着即将洞开的城门,胸腔里滚过一声低吼。

时机到了,这片土地终于要换个颜色了。

城门崩塌的轰鸣撕裂了定陵县的黄昏,朽木与碎石如雨砸落。

潮水般的头缠黄巾者涌过烟尘弥漫的缺口,脚步声杂乱如闷雷滚过街巷。

同一时刻,颖川郡的临颖县衙内,血腥气盖过了墨香。

阳城来的孙仲抹去刀锋上的血珠,脚下横着县令、县尉等数十具官袍躯体。

他带来的百余名汉子正将府库翻得底朝天。

城中富户的宅院接连腾起黑烟,哭喊声在街角时断时续。

孙仲自立为将军,将搜刮来的财帛分赏众人,又遣出快马,朝着郏县方向疾驰而去。

郏县深处一座宅院里,马萧盘膝坐在席上。

面前矮案摆着热气蒸腾的铜鼎,肉香混着酒气弥漫在梁柱间。

邹玉娘素衣挽髻,执壶跪坐一旁,悄然将酒液注入盅内。

靴声囊囊,周仓高大的身影踏入厅中,抱拳而立。

“来了?”

马萧没抬眼,指尖掠过酒盅边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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