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黄忠腮帮的肌肉骤然绷紧——谁活拧了敢往刀尖上撞?
“大人稳坐,某去摘了那颗 的脑袋。”
他撂下话掀帘就往外冲,邹靖却猛地抬手:“汉升留步!”
他侧耳凝神,嘈杂里辨出一缕熟悉的马蹄节奏,脸色倏地变了,“像是……玉娘的马蹄声。”
“玉娘?”
秦颉指节叩在案上,“她不是陷在贼窝里?”
邹靖已抢出帐外。
火光摇曳处,一骑正撕开人墙突进,枪尖挽出的银光泼洒成圆,挡路的兵卒稻草般向两侧倒伏。
马背上那截纤腰在硝烟里时隐时现,不是邹玉娘又是谁。
“收兵器!都退开!”
邹靖喝散军士,一把攥住妹妹的马缰。
少女鬓发散乱,甲胄上凝着暗红血痂。”你怎么……”
“哥,没工夫细说!”
邹玉娘滚鞍下马,掌心全是冷汗,“带我去见秦大人,八百流寇的网已经张开了。”
她从流寇醉话里抠出 :南下随县的队伍尽是复阳百姓伪装的幌子。
真正的豺狼仍蜷在复阳城北的老林里,獠牙对准的正是秦颉这支即将开拔的孤军。
马萧要的不是随县,是南阳太守这颗头颅——只要秦颉踏进圈套,伏兵便会截断退路,与城内暗桩里应外合重夺复阳。
届时群龙无首,整个南阳都将成为流寇砧板上的肉。
邹靖后背窜起一股冰线。
他想起黄忠、蔡瑁、魏和已分兵南下,营中仅剩五百亲卫。
若妹妹所言非虚,此刻他们正把咽喉递向敌人的刀锋。
“你确定?”
他声音发干。
邹玉娘眼底映着跳动的火把:“我亲耳听见他们划酒令——‘等南阳的呆雁撞进笼,复阳城里煮羊汤’。”
夜风卷过营旗,发出裂帛般的呜咽。
邹靖齿间窜入一股凉气,扯过邹玉娘的衣袖低喝:“跟紧我,速去见秦大人。”
朔风撕扯着夜幕,星子碎成了惨白的屑。
浓墨泼染的天穹下,一支人马正埋头向南疾行,马蹄踏碎冻土的声音闷如滚雷。
马萧走在最前头,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壳,裴元绍提刀策马紧贴其后,影子般黏着。
裴元绍终究没压住眉梢那点飞扬的神气,喉咙里滚出三声大笑,震得道旁枯枝簌簌发抖:“哈!等秦颉那老儿领着南阳兵在复阳城下摆开阵势,巴巴等着咱们那六百伏兵撞进网里——咱们的人早就在百里外了!随县如今怕是已换了旗号,痛快,真他娘痛快!”
黑暗里,马萧的嘴角扯开一道缝,那笑意冷得像淬过毒的刀锋。
事情哪止这般简单?
平氏,秦颉军帐。
才传下去的军令又被急急收回。
诸将再度聚拢时,烛火正映着秦颉那张泛青的脸。
他眼窝深陷,瞳仁里却幽幽烧着两点暗火。
邹玉娘的话说完了,帐中将领个个面皮发紧,后怕的神色明晃晃挂在脸上。
唯独邹靖拧着眉头,一言不发地戳在那儿,像是要把地砖盯出个洞。
秦颉的目光最后钉在邹靖脸上:“子瑜,你怎么看?”
邹靖喉头动了动,声音里掺了砂砾似的:“马萧这厮……奸猾胜狐。
设下这等绝户计,下官愚钝,险些将大人送入死地,万死难辞其咎。”
秦颉摆了摆手,腕子显得有气无力:“怨不得你。
是那贼子太过阴毒。”
“幸而玉娘拼死报信,戳穿了这场戏。”
邹靖抬起眼,眸子里闪过寒光,“不如将计就计。
寻个身形相近的,扮作大人模样,引五百兵卒入城。
待城中内应火起,城北伏兵尽出之时——我军便可三面合围,里外夹击。
到那时,这群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秦颉下颌微微一点,挥手屏退了黄忠等人,只留邹靖在帐中。
帐帘落下,邹靖心头莫名一沉。
他看见秦颉脸上浮着一层古怪的灰败。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秦颉才幽幽吐出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子瑜……你可曾留意令妹有何不同?”
邹靖一怔:“大人何意?”
秦颉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令妹步履虚浮,容颜惨淡,神情也与往日大不相同。
本官揣度……她怕是已遭贼人玷污。
故而她所言之事,不可不信,亦不可尽信。
子瑜,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邹靖脸色骤然涨红,又唰地褪成惨白。
秦颉这话,分明是疑心玉娘通敌!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甲掐进了掌心:“大人!舍妹虽是女流,却也自幼熟读诗书,深知礼义廉耻!断不会行此背节苟且之事!”
秦颉面上掠过一丝尴尬。
话出口他便悔了,见邹靖反应这般激烈,只得干巴巴道:“本官并无他意,只怕令妹受贼人挟制利用……子瑜莫要多心。
本官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复阳战事,便全权托付与你了。”
邹靖深吸一口气,抱拳深深一揖:“下官……领命。”
随县悬在南阳最南边,再往下一脚便是江夏地界。
南阳黄巾势大那会儿,随县反倒清净得像世外桃源。
县令蒯良为官清正,从不滋扰百姓,因而也未曾大动干戈修筑城墙、整顿武备。
朝廷诏令抵达时,蒯良才在县中征召了五百青壮,趁农闲时操练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流寇兵临城下,随县无高墙深池可恃。
蒯良却毫无惧色,点齐兵马,竟开城列阵,迎了出去。
官军列队从城门涌出时,马萧的视线像淬过冰的刀锋。
随县没有城墙,也无壕沟可守,但守军的架势却让他眉棱骨微微一动——这些士卒的脊梁绷得比复阳那些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