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马萧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铁钉砸进木头:“开——门——”
脚步声就在这时从侧旁逼近。”何事喧哗?”
低沉的嗓音裹着威压传来。
守卒如获大赦,急喘着道:“裴将军!这人……这人要出去单挑管亥!”
“何人如此狂妄?”
马萧转身。
几步外,裴元绍正死死盯过来,两人目光撞在一处——正是此前险些被马萧斩于刀下的那名黄巾将领。
“是你。”
裴元绍眼角绷紧,沉声道,“你不能去。
那是送死。”
马萧嘴角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像冰面裂开的细纹。”不去,营里所有人今夜都得死。
去了,或许还有一线喘息。”
四周骤然死寂。
听见这话的士卒纷纷垂下脑袋,连裴元绍也抿紧了嘴唇。
他说得对。
管亥那双眼睛嗜血成性,杀戮于他如同盛宴。
“开门罢。”
马萧第三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守卒望向裴元绍。
后者沉默良久,终于重重颔首。
辕门在绞索拉扯下缓缓洞开。
马萧将刀扛上肩头,迈步踏入门外弥漫的肃杀里。
裴元绍的声音追上来,压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你有几分把握?”
马萧没有回头。
北风卷起他冰冷的回答,散入昏黄的天光里:
“不足一成。”
营寨望楼上,杜远忽然倒抽一口冷气,急转向身旁的刘辟:“督帅!有人出营迎战!”
刘辟骤然挺直脊背:“何人?”
“面生得很。”
杜远眯眼远眺,“看装束……只是个普通刀盾卒。”
“刀盾卒?”
刘辟肩头一塌,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叹息混进风里,“区区步卒,何异于以卵击石……”
裴元绍此时已大步冲上望楼,一把推开擂鼓的兵卒,自己攥紧了鼓槌。
鼓手愣神的刹那,裴元绍已将他踹翻在地夺过鼓槌。
重槌砸向皮面,咚的巨响炸开,营中所有黄巾兵的心脏都跟着猛一抽搐。
紧接着鼓点化作暴雨倾泻,将战场死寂撕得粉碎。
管亥右臂高举过头顶,身后震天的呐喊骤然截断。
在激荡的鼓声里,辕门缓缓分开,一条肩扛大刀的汉子踏尘而出。
管亥的目光如淬毒 钉在他身上,瞳孔里翻涌着嗜血的凶光,仿佛猛兽嗅到了新鲜伤口的气味。
“报上名来!”
管亥长刀遥指,吼声竟压过漫天战鼓,清晰刺入双方士卒耳中,“某不斩无名之鬼!”
那人向前踏出百步,在空地 站定,声音平静:“凉州马萧。”
管亥猛夹马腹,坐骑嘶鸣着腾起前蹄,化作一道黑影疾冲而来。
他双目圆睁,手中长刀已举至半空。
“杀——”
厉喝劈开寒风,如冰锥扎进马萧耳道。
“杀!!”
千名黄巾精锐齐声呼应,声浪撼动大地。
辕门处的鼓声戛然而止——裴元绍竟将整张虎皮鼓面捶裂。
马萧斜握刀柄立在原地,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朔风卷起他鬓边几缕散落的黑发,在苍茫天地间飘摇。
那双深潭似的眼睛望着逼近的烟尘,既沉静又凛冽。
远处营寨侧方,一骑正朝宛城方向飞驰。
马背上的女子回望战场,空中有什么晶莹的东西碎在风里。
马萧,你必须活着。
“嗬啊!”
管亥双臂抡圆,长刀划出诡谲弧线直劈马萧咽喉。
马萧身体骤然下沉,刀刃擦着发梢掠过,斩碎几缕断发。
冲过数十步管亥才勒住战马,缰绳几乎嵌进掌心。
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后蹄蹬起团团黄沙,在半空拧转身形。
马萧缓缓吐息,压下胸腔里狂跳的擂动。
方才刀锋离喉头不过三指距离,死亡的气息现在还黏在皮肤上。
他的视线死死咬住对手战马扬起的四蹄。
那是绝境里唯一透光的缝隙。
管亥仰天狂啸,左拳发疯般捶打自己胸膛,发出擂鼓似的闷响。
乱发如钢针倒竖,面目狰狞如恶鬼。
千名黄巾兵随之举起兵刃,嚎叫声汇成非人的浪潮。
“纳命来——”
战马再次人立,前蹄落地时已化作离弦之箭。
这次刀锋直指马萧心口。
管亥已被彻底激怒,这一击即便斩不断头颅,也要用马蹄踏碎这副身躯。
马萧指节绷紧握住刀柄,瞳孔深处掠过荒野孤狼般的幽光。
就是此刻!那匹奔马的膝骨只要斩断,管亥坠地的瞬间便是生死翻盘的缝隙。
管亥胯骨几乎嵌进马腹,喉间滚出断续的喝声。
战马喘息如破风箱般急促,蹄铁在沙地上刨出深坑,马身肌肉突突乱颤。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混着马匹哀鸣炸开。
管亥连人带鞍向前翻滚,铠甲与地面摩擦出刺耳锐音。
沙尘暴般腾起的土雾里,马萧眯起眼睛,刀锋在昏暗中浮起朦胧冷光。
管亥甩开糊住眼帘的泥浆,最先刺入视野的是一截三寸宽的寒铁。
刃尖正抵在他喉结下方,皮肤已陷进半粒米深的凹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