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魔息

长老们陆续散去，大殿里只剩下道渊和沈知夏两个人。龙涎香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像一层薄纱，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是有办法的世界，一个是没办法的世界。

“知夏，”道渊坐在上首，拂尘搭在手臂上，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献祭。”

“知道。”沈知夏站在大殿中央，白袍上还带着雨后的湿气，“宗门损失不起元婴中期的长老。”

“不是。”道渊摇了摇头，“不是因为宗门。”

沈知夏抬起头。

“是因为你等了一百年。”道渊看着他，“一百年，你是什么熬过来的，我看在眼里。你找到了他的转世，你把他养在身边，你教他修炼，你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你现在说你要去死，你对得起这一百年吗？”

沈知夏没有说话。

“你对得起他吗？”道渊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对得起那个等了你一百年的人吗？”

沈知夏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掌门，”他的声音有些哑，“如果我不去，封印破了，死的就不只是我一个人了。”

“我知道。”道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所以我不拦你。但我也不帮你。你自己选。是跳进去，让江念看着你死；还是找别的办法，和江念一起活。”

沈知夏闭上眼睛。

“你回去吧。”道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小徒弟还在等你。”

沈知夏睁开眼，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大殿。

雨后的山路很滑，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陆地上，确认自己还活着。

走到知夏峰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见江念的小院里还亮着灯。那盏灯在雨后的雾气中朦朦胧胧的，像一颗被棉花包住的星星。

他站在院门外，没有进去。隔着半掩的木门，他看见江念坐在石桌边，怀霜放在膝上，头低着，像是在打瞌睡。湿透的衣袍还没有换，头发也还是湿的，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沈知夏推开门，走进去。

江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是哭过，是一夜没睡。他看到师父，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师父，你回来了。”

“嗯。”

“议事结束了吗？”

“结束了。”

沈知夏站在他对面，看着他。少年的脸上有雨水，有疲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更沉甸甸的、像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做傻事、却拦不住的那种无力。

“师父，”江念说，“掌门不让你献祭，我知道。”

沈知夏的眉心微微一动。

“林清音告诉你了？”

“嗯。”

沈知夏沉默了一瞬。

“江念，我不会献祭。至少现在不会。”

“那你以后会不会？”

沈知夏没有回答。

江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沈知夏看到了——那笑容底下，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裂痕。

“师父，”江念的声音很轻，“你不会的。因为你答应过我了。”

沈知夏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嗯。”

江念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屋里。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师父，你去把湿衣服换了吧。别着凉了。”

门关上了。

沈知夏站在院子里，雨后的雾气在他周围飘荡，像一层薄纱。他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白袍，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院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