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灵脉
“知夏,”道渊的声音放得很轻,“有些事,不是准备好了才能做的。”
沈知夏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道渊说的是对的。封印不会等人准备好才松动,魔气不会等人准备好才外泄。有些事情,必须在它发生之前就阻止,哪怕你还没有准备好。
但他不想让江念去。
不是因为江念弱,而是因为——他怕。
他怕灵脉深处的东西会唤醒江念的记忆,那些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沉重得像山一样的记忆。他怕江念知道真相之后,会恨他。他怕江念会像前世一样,再一次挡在他身前。
他怕失去。
“三天后出发。”道渊站起来,拂尘一甩,结束了这场议事,“知夏,回去准备。带上你的徒弟。”
沈知夏坐在末席,没有动。
其他长老陆续离开,大殿渐渐空了下来。龙涎香的香气还在空气中弥漫,但已经没有人去闻它了。
道渊走到沈知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夏,你不能保护他一辈子。”
“我知道。”
“你不知道。”道渊看着他,“你以为保护他,就是不让他受伤、不让他涉险、不让他知道真相。但真正的保护,是让他有面对这一切的能力。你替他挡了一百年,你还能替他挡多久?”
沈知夏没有说话。
道渊收回手,转身走了。拂尘在他身后轻轻晃动,像一只无声的手在告别。
沈知夏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坐了很久。
殿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暮光从窗户透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龙涎香的最后一缕烟雾在空气中消散,像一个人最后的叹息。
他终于站起来,走出大殿。
知夏峰上,江念正在院子里练字。
他写得比之前好多了。横平竖直,笔画有力,虽然离师父说的“规矩”还有距离,但已经有了骨架。就像一个练气一层的修士,虽然修为不高,但根基打得稳。
沈知夏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少年一笔一划地写字。
少年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单薄而倔强,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树,没有肥沃的土壤,没有充足的水分,但它就是不肯死,拼命地往上长。
沈知夏看了很久。
“师父?”江念察觉到他的存在,转过身来,手里还握着笔,“你怎么来了?”
沈知夏走进院子,在他面前站定。
“三天后,跟我下一趟灵脉。”
江念愣了一下。灵脉?那不是宗门重地吗?他一个练气二层的弟子,有资格下去吗?
“下去做什么?”他问。
“探查。”沈知夏说,“灵脉出了点问题,需要人下去看看。”
江念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是他,没有问危不危险,没有问能不能不去。
“好。”他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
沈知夏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你不问为什么?”他问。
“师父让我去,一定有师父的理由。”江念笑了一下,“我问了也听不懂,不如不问。”
沈知夏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念的笑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不要让他去。
但另一个声音,更大,更沉,更不容置疑——
你必须让他去。
因为道渊说得对。他不能保护江念一辈子。总有一天,江念要面对那些事。与其等到那一天措手不及,不如趁他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陪他一起面对。
“这三天,”沈知夏说,“我教你一套保命的功法。你修为太低,灵脉深处的灵压可能会伤到你。学了这套功法,至少能撑到我找到你。”
江念认真地点头:“好。”
沈知夏转过身,往外走。
“师父。”江念叫住他。
沈知夏停下来。
“不管灵脉下面有什么,”江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稳,“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沈知夏闭上眼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话。
然后他睁开眼,迈步走出了院子。
暮色沉沉地落下来,将整座知夏峰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暗色中。石阶两侧的灵兰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场无声的雪。
沈知夏走在石阶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那盏灯还亮着。
会一直亮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