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鞋印

第六章 · 鞋印

刘毅被带进刑警队审讯室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

郭警官把笔录递给他的同事，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审讯室门口的单向玻璃前面，看着里面那个垂着头的年轻人。刘毅的双肩包放在旁边一张空桌上，包里的简历被翻出来，最上面那张照片里，他穿着深蓝色运动鞋，笑得一脸老实。

郭警官的目光锁定在鞋上。他把那张简历拍下来发给陆潇，附了一句话：“他说的那双鞋，是不是这双？”

陆潇秒回了三个字：“是这双。”她又追了一条：“但我们这层楼去年发过同款的公司文化衫——鞋也包含在内，总共六十多双。”

郭警官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审讯室的门。

刘毅坐在铁椅上，手铐已经解了，手腕上一圈浅浅的红印。他抬头看郭警官的眼神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狗，又慌又茫然。

“你说凶手穿了和你一样的鞋，”郭警官在他对面坐下来，翻开笔录本，“鞋码多大？”

“四十二。”

“你确定凶手比你高？”

“确定。”刘毅咽了口唾沫，“我调监控的时候把通风井那段反复看了好几遍。俯拍角度看不清脸，但能看清人的头顶和肩膀比例。那个人比我高了至少五公分，肩膀也比我宽——我穿那件冲锋衣撑不起来，他撑得很满。”

郭警官在纸上画了两道线，标注身高差。

“走路左脚跛，你确定？”

“确定。他捡工牌的时候弯了一下左膝，起来的时候重心全在右腿上，左腿只点了一下地。那个姿势我认识——徐晋去年打球扭伤左脚踝，到现在走路还不敢吃力。但那个人不是徐晋——比徐晋高。徐晋一米七三，那个人目测至少一米八。”

郭警官停了笔。他让旁边的年轻刑警把证物袋拿过来，袋子里封着郑晓楠的冲锋衣。他把证物袋放在桌上，指着背面肩胛骨位置的几处纤维破损。

“法医那边说，这些破损是被人从后面抓住双肩往后拖拽造成的。受力角度分析，凶手比死者高了大约十厘米。郑晓楠一米六二，凶手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二之间。”

一米八二。

徐晋一米七三，刘毅一米七二。公司高管里一米八往上的只有王建国——但审计是他推动的。更何况他昨晚在深圳出差，登机记录和酒店监控都能证明。那就不是高管，是别人。一个能穿刘毅同款鞋、比徐晋高、左脚微跛的男人。

“你说你没看清脸，”温庭峰的声音从审讯室门口传来，“但你在电话里说郑晓楠是被谋杀的。你删监控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他被陆潇叫来的。郭警官放下笔，没有拦他。刘毅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盯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指甲边缘被啃得乱七八糟。

“我看见她的死。那双鞋——不是我的，是他穿了我的备用鞋。”他攥紧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我们全组上个月发文化衫，鞋统一配的。我一模一样的有两双，一双我正穿着，一双在工位下面。他拿了我的备用鞋。”

“谁？”

“我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上个月公司内部系统升级，所有员工都被要求更新一张全身照——穿文化衫拍。那双鞋我那天正穿着。”他抬起头，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狗，又慌又茫然，“所以他才能提前复制一模一样的行头。不是凑巧，他提前做了功课。”

审讯室里安静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