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二夜

手环震了一下。

【守夜人之家·第二日】

【已开启的门：0/1】

【规则触发次数：1（昨日累计）】

【今日可开启的门数：1】

江河推开门，走进院子。

晨光从矮墙上方照进来，青石板上的青苔挂着露水。井口的木板还是昨天的样子，铁锈沿着木纹蔓延。院子里没有人。他是第一个出来的。

他走向井。

水声停了。从他昨天听到水声到现在，井里一直很安静。他站在离井口三步远的地方，看着木板上的刻痕。圆环，灯，三笔火焰。数字7。

他衣领内侧那枚徽章上的数字是8。

“你出来得很早。”

魏奶奶的声音。

她从北侧“壹”号门走出来。碎花衬衫的领口整整齐齐，黑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她的表情和昨天一样平静，像是一个习惯早起的老人，在自己的院子里散步。

“人老了，觉少。”她说，“在副本里也一样。”

江河看着她。她的眼睛是正常的棕色，瞳孔没有灰色的痕迹。手环上的规则触发次数是0。

“你昨天睡了吗？”他问。

“睡了。”魏奶奶说，“规则七：守夜人从不睡觉。如果你发现自己睡着了，醒来后请立刻检查自己的影子是否还在脚下。我检查了。还在。”

她说这话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你不怕？”

“怕。”魏奶奶说，“但怕没用。我活了七十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怕不会让影子回来。检查才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越过青石板，一直拖到井口的边缘。

“还在。”她说。

其他房间的门陆续打开了。

赵刚从“贰”号门出来。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像是整夜没睡。手环上的触发次数是0。

老六从“叁”号门出来。触发次数还是1——昨天因为提问触发的。

苏敏从“伍”号门出来。触发次数0。

小周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从“肆”号门走出来的时候，脸色比昨天更白了。不是没睡好的那种白。是血色的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颜色。

他的手环上，触发次数变了。

【规则触发次数：2】

“你触发了第二条。”叶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从“陆”号门走出来。黑色长袖，袖口收紧。她的表情还是平稳的，但江河注意到她的左手手指——她在数。不是数数字。是数脉搏。法医的习惯。用自己心跳的节律来保持冷静。

小周没说话。

“房间里出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叶秋走到院子中央，“你碰了。”

“……是一把梳子。”小周的声音发干，“我睡前还没有的。半夜醒来，它就放在枕头旁边。我——我没想碰它。但它就在那里。我就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呢？”

“然后我放下了。什么都没发生。我——我以为没事。”

“你记得昨晚做了什么梦吗？”

小周愣住了。

“梦？”

“你记得吗？”

小周张了张嘴。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恐惧——不是对当下正在发生的事的恐惧，是对“自己记不起来”这件事的恐惧。

“我不记得了。”他说，“我——我应该是做了梦的。每个人都会做梦。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叶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她走到江河旁边，压低声音。

“不是记忆被抹掉了。是被拿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触发了规则二。”

她抬起手腕。手环上的触发次数是1。

“我的房间里出现了一把剪刀。黑色塑料把手。和叶红那把很像。我差点碰了。但我想起你衣领内侧那枚徽章——上面的数字变了。所以我没有碰。”

“你怎么确定碰了会拿走记忆？”

“我没确定。是小周刚才告诉我的。他不记得昨晚做了什么梦。正常人被问到‘你记得昨晚的梦吗’，第一反应是回忆。他没有。他的反应是恐惧。因为他发现那片记忆是空的。不是模糊。是空。像从来没存在过。”

江河看着院子里的小周。小周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发抖。

“触碰那些东西，会拿走一段记忆。”叶秋说，“但拿走记忆不是目的。是手段。”

“什么目的？”

叶秋没有回答。她看向院子中央的井。

“你昨天听到水声了。你触发了规则四。触发次数是1。”

“是。”

“你被拿走了什么？”

江河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在回想——他有没有缺失某段记忆？他记得末班车。记得血色婚礼。记得叶红。记得老陈。记得进入副本前的一切。如果规则四“听到水声”拿走了他的某段记忆——他不知道是哪一段。

因为被拿走的那一段，连“知道它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