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受欢迎的客人
那个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深的、被死亡凝固住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水底,隔着厚厚的水层,试图对岸上的人说什么。
管风琴声又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舞步的指令。不是从琴声里听出来的——是从地板里。红地毯下,木头地板开始震动,震动传递出清晰的节奏。三步向前,两步向后,原地转一圈。
十二个人同时动起来。包括那尊玻璃像——她的脚没有动,但她的身体在震动的驱使下微微摇晃,像一尊被风吹动的风铃。透明的胸腔里,那朵红玫瑰跟着摇晃,花瓣一张一合。
江河没有舞伴。但他的身体在动。
不是被规则操控。是被地板震动的节奏牵引——三步向前,两步向后,原地转一圈。他的脚踩在那些被避开的玫瑰花瓣上,花瓣在脚下碎裂,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经过那尊玻璃像的时候,停了一瞬。
透明的胸腔里,红玫瑰正在开放。不是正常的开放——是逆着时间开放。花瓣从外层开始,一片一片地向花心收拢。一朵盛开的玫瑰,正在变回花苞。
花苞的中心,有一颗眼球。
人的眼球。棕色的虹膜。瞳孔还在对光做出反应——收缩,放大,收缩。
崔明子的眼睛。
她在看着江河。
嘴唇的位置,玻璃表面浮现出一行极细的裂纹,组合成两个字:
“快走。”
然后,玫瑰花苞合拢了。
眼球被花瓣包裹,消失在红色里。玻璃像晃了晃,静止了。透明的胸腔里,只剩一朵闭合的红玫瑰,像一个从未被打开过的秘密。
管风琴声停了。
舞结束了。
李秀雅松开了金俊浩的手。她的手指上沾着泥土——红褐色的,带着碎草屑。首尔城北洞的泥土。
金俊浩退后一步,退回最后一排长椅的位置。灰色的眼睛闭上。风衣的领子重新竖起来。他坐下去,和之前一模一样——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
手心里,放着一朵白玫瑰。
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李秀雅看着那朵白玫瑰。她没有拿。
“前辈,”她说,“我还没跳完。”
江河的手环震动了。他低头。
数字从10跳到了9。
同时,黄铜铭牌上的规则列表里,规则五闪烁了一下——
如果你收到一朵白玫瑰,请收下。如果是一朵红玫瑰,请转赠给离你最近的人。
金俊浩手心里的,是白玫瑰。
李秀雅没有收。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上沾着泥土。指节上的白色褪去了一点,但拳头还是攥着的。
她在等什么。
江河看着金俊浩手里的白玫瑰。花瓣上的水珠在教堂的暗红色光线里,像一滴没有干的泪。
然后他看到了规则五下面,那行被所有玩家忽略的小字。
注意:以上规则中,有四条是真实的,四条是虚假的。
但如果——规则本身在变化?
在末班车里,规则是固定的。三条真三条假,从头到尾不变。但那是d级副本。这是a级。
“概念级污染。”老陈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规则会扭曲你的认知。”
如果扭曲的不是玩家的认知——
是规则自己?
如果规则的真假,会随着副本的推进而改变?
江河看向李秀雅。她正看着金俊浩手心里的白玫瑰,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在预演——提前三十秒,看到收下白玫瑰的后果。
她看到了什么,让她宁愿触发规则,也不愿意收下那朵花?
管风琴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
教堂里安静了。
然后,新娘开口了。
她的声音从白纱后面传出来。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水里泡过很久。
“谁收到我的花了?”
没人回答。
白纱下面,新娘的嘴唇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古老的东西。
“没关系。”
“还有时间。”
挂钟的指针跳了一下。
七点零一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