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英雄无奈是多情

喉间的哽咽越来越重，先前强压下去的恶心感再次翻涌而上，比刚才更猛烈，五脏六腑像是被狠狠拧在一起，疼得他浑身发僵。

他再也撑不住那副紧绷的姿态，钢笔从颤抖的指尖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他猛地俯身，胳膊撑着桌沿，额头重重抵在微凉的桌面，死死捂住嘴，压抑着发出一阵阵干呕。

不是撕心裂肺的呕吐，只是胸口堵得发慌，满心的愧疚、不舍与绝望拧成一股劲，直直往上冲，逼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喉间泛着酸意。

在李涯离开后，顾媛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冷酷，往日的温情誓言在此刻全化作灰烟。

她扶着隆起的小腹，看着桌上还摊着他未曾收走的笔墨，一纸半成的字迹落在宣纸上。

恍然间，旧景翻涌而上。从前无数个安闲黄昏，他总从身后轻轻将她笼在怀中，覆着她的手，墨香缠著体温。当时只道是寻常，哪能想到竟有现在这般光景呢！

乱世浮沉，家国为重，终究是她与腹中孩儿，成了他割舍的牺牲品。

一朝挥手分南北，从此相思各寂寥。

想到这，顾媛愈发来气了，眼底只剩绝望的疯魔，索性不再克制，扶着沉甸甸的身孕，踉跄着扑到衣柜前，猛地一把拉开。

她不管不顾，将李涯平日里常穿的长衫、素色衬衣还有外套，一件件狠狠扯下来，用力砸在地上。

他惯用的皮质笔记本、随身的钢笔，还有贴身收着的零碎物件，全被她一股脑扫落在地。

原本整洁的屋子，瞬间被他的痕迹填得狼藉不堪，她红着眼，只想把这个男人留下的所有念想，统统砸烂、扔尽，再也不要看见半分。

“阿媛！阿媛你别这样！”

大哥大嫂闻声急匆匆赶来，一进门就被满屋的混乱惊住，看着她不顾身孕这般折腾，连忙上前阻拦。

大嫂快步上前，死死拉住她胡乱挥舞的手，急得声音发颤，柔声劝着：“傻丫头，你身子这么重，怎么能这么动气，伤了自己和孩子，可怎么得了！”

大哥弯腰去捡地上的衣物，“妹夫绝非薄情之人，此番离去，定是有不能言说的苦衷。”

“苦衷？”顾媛挣扎着，眼泪决堤而下，大嫂连忙朝丈夫使眼色，让他住嘴莫要再讲话了。

她拼命挣脱开大嫂的手，抬脚狠狠踹向地上的衣衫，混乱之中，一件他常穿的深色西装口袋里，突然掉出一个牛皮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被这力道一震，里面的几张纸散落出来。顾媛浑身一僵，原本失控的动作骤然停住，泪眼婆娑地低头看去，心头猛地一紧。

她缓缓蹲下身，拾起那几张纸，纸上是李涯熟悉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与记录，顾媛越看越心慌，回想起先前的疑惑，她仿佛一下子都明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