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心照不宣

翠平“腾”地一下坐起来，嗓门都拔高了半截：“那人家李涯夫妻俩不也是见了面就洞房的嘛。我听顾媛说，她就在南京见过一次她男人，后面就直接来天津结婚了！”

余则成一时被堵得没话说，顿了顿才压低声音：“人家是人家，咱们是咱们。李涯跟他太太那是……那是他们的情分，咱们和他们不一样。”

翠平被他话一噎，再看着他眼底又急又累的神色，到了嘴边的狠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狠狠别过脸，胸口还在起伏，一声不吭地躺回地上，背对着他，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只剩后脑勺对着他，摆明了还在赌气。

屋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余则成站在床边，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再说。

两人刚和衣躺下，家里的座机就响了起来，余则成起身接了电话。

“罗掌柜，您帮我送上门吧，我加钱您看成吗？”

半个钟头后，院门轻响，接着是敲门声，节奏短促又规矩。

余则成披了件外衣轻手轻脚去开门，果然是罗掌柜，一身寻常商贩打扮，手里拎着个布包，像深夜送货一般。

进了屋，罗掌柜也不寒暄，目光扫了眼床上，确认无碍，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上级同意了，让我们尽快除掉陆桥山。”

“他最近动作太疯，接连坏了我们好几处联络点，还在严查内部异动，再留着，整个天津站的地下线都要被他掀翻。”罗掌柜声音冷而稳，“组织决定，由你配合，执行暗杀。”

隔壁

屋内只留着一盏小灯，昏昏沉沉。李涯走到卧房窗边，伸手正要将窗帘拉拢，隔绝外面的夜色与视线，目光却忽然一顿。

巷口昏暗中，他清清楚楚看见——

一个身形陌生的男人，刚从余则成家的院门闪身出来，左右张望了一圈，迅速融进暗处离去。

李涯搭在窗帘绳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深夜、陌生来客、鬼鬼祟祟、还是从余则成家里出来……

他现在对余则成越来越疑心了，李涯站在窗边看了许久也不动身。

身后的顾媛看着他僵直的背影，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这么晚了，外面黑灯瞎火的，你看什么呢？”

李涯身子微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着巷口。

“没什么。”

顾媛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握着他衣袖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几分安抚：“不管是什么事，都先歇歇吧，你这几天连轴转，身子吃不消的。”

她知道这几日形势不好，丈夫比先前还要繁忙了。北洋、南开大学接连有学生被枪击事件，这两天她甚至不敢出门，游行的声音比往日还要响了。

躺在床上时，顾媛的思绪又飘远了，许曼云的模样猝不及防地闯进脑海，那张总是带着朝气、眼里燃着光的脸，此刻却和街头游行的混乱、军警的厉声呵斥重叠在一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