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通道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一个翻身扑向那道黑漆漆的通道，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空气，然后是粗糙的水泥地面。

几秒钟。

他只剩下几秒钟。

身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那扇门正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冲击，每一下都让整个房间剧烈颤抖。墙壁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灰尘簌簌落下。

周衍半个身子已经没入通道口。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扣住了。

那只手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尸体。粗糙的皮肤下面能感受到僵硬的骨骼，指节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周衍猛地回头。

他看到了那张脸。

不是老人的脸。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因为那是他自己的脸。

同样的轮廓，同样的五官，同样的眉眼。表情完全不同。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找到你了。"

它开口。

声音是周衍的声音，语调却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经文。

"分裂的意识。逃窜的灵魂。十二年了，我终于等到你冒头。"

周衍的瞳孔剧烈收缩。

十二年。

它说的是十二年。

那正是003在他身体里沉睡的时间。

"放手！"

周衍低吼，另一只手狠狠抓向那张脸。

他的手指穿透了那张脸的表面。

没有血肉的触感，只有无尽的虚空。那张脸像是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碰不到我。"

它说。

"因为我就是你。"

通道口正在缩小。

那道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水泥和瓷砖重新贴合。周衍的腰部已经被夹住，肋骨传来被压迫的钝痛。

他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现在挣脱，要么永远留在这里。

003——那个占据了他脸孔的存在——还在用那只无形的手拖拽着他。周衍能感觉到它的力量正在增强，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你跑不掉的。"

它说。

"从你进入档案室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你的每一个想法，每一次心跳，我都能感受到。因为我一直都在。从你出生那一刻起。"

周衍没有回答。他的右手摸向口袋，那里有一张纸——档案室里000给他的那张纸，写着规则漏洞的那张。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

现在是用它的时候了。

纸张被抽出来的瞬间，003的动作停滞了。

"那是什么？"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周衍没有解释。他将纸张贴在003的手腕上——如果那能被称为手腕的话。

一道刺目的光芒炸开。

003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张酷似周衍的脸扭曲变形，像是被某种力量灼烧。它扣住周衍手腕的力道骤然减弱。

就是现在。

周衍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坠。

黑暗吞噬了他。

坠落的感觉持续了很长时间，又好像只有一瞬间。

周衍的背脊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然后是翻滚、碰撞。各种尖锐的棱角划过他的衣服和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最后他停住了。

脸朝下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嘴里满是铁锈味。

周围一片漆黑。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稠的黑暗。

"咳咳。"

周衍忍不住咳嗽起来。空气太浑浊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肺里灌泥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周衍。你经历过比这更可怕的事情。

谎眼。

他想起了自己的眼睛。三年前觉醒的能力，能看穿谎言和幻象。现在他需要它。

周衍闭上眼睛，然后猛地睁开。

世界变了。

黑暗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他的眼睛捕捉到了微弱的轮廓——墙壁的走势，地面的起伏，头顶某个方向的缝隙。

他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光芒。

幽绿色的光芒，在隧道深处闪烁。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待。

周衍没有立刻朝那个方向走。

他贴着墙壁缓慢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面很滑，布满了黏腻的液体。他不敢去想那是什么。

走了大约二十步，他停下来。

前方三米处有一个分岔口。

左边是死路，墙壁在那里断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

右边通向更深的黑暗，那抹幽绿色的光芒就在那个方向。

周衍盯着右边的通道。

光芒在跳动。不是光源在动——是有什么东西挡在光源前面。

"你来了。"

那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

周衍的血液瞬间凝固。

"别害怕。那不是003。是我。是001。"

幽绿色的光芒骤然变亮。

周衍眯起眼睛，努力适应突如其来的亮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