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的丫鬟,怕鬼但能一拳打死狼
“是……”
“今晚刮的是西北风,风向正好对着那道缝。”林悠悠语气平静,“风灌进树缝,会产生类似哨音的声响。风速时大时小,哨音就时高时低,听着像女人哭——这叫‘空腔共鸣’,懂吗?”
小莲呆呆地睁开了眼。
“至于那口井,”林悠悠关好窗,转身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井口小,井深,风从井口灌进去,在井壁间来回碰撞反射,会发出‘呜——呜——’的低鸣。这两种声音在半夜混在一起,一个像哭,一个像叹,可不就成鬼故事了?”
屋里静了几息。
小莲抱着被子,脸上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困惑:“就……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林悠悠喝了口茶,“难不成真有鬼闲得发慌,天天蹲在井边哭?她不用投胎啊?”
“……”
“还有,”林悠悠放下茶杯,似笑非笑,“你昨天来时,靴子边上沾了点儿红泥。咱们府里只有后山有这种土。后山有什么?野坟岗。你是不是听人说,路过野坟岗会被女鬼跟上?”
小莲猛地点头。
“红泥是因为前天刚下过雨,土是湿的,容易沾鞋。至于为什么觉得背后发凉——”林悠悠站起来,走到她刚才睡的榻边,伸手在墙上一摸,“这面墙是外墙,隔壁是穿堂,夜里风大,墙是凉的。你睡觉时背贴墙,凉意透过来,再加上心里害怕,自然就疑神疑鬼。”
她说完,坐回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小莲。
小莲还抱着被子,但背已经挺直了。她盯着林悠悠看了半晌,忽然问:“二小姐……您怎么懂这些?”
“书上看的。”林悠悠面不改色,“我娘留给我几本杂书,里头什么奇闻怪谈都有。看得多了就知道,这世上九成的‘鬼’,都是人自己吓自己。”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小莲慢慢松开被子,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这次跪得实诚,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听着都疼。
“奴婢有话要说。”她抬起头,脸上没了白天那种怯生生的伪装,眼神清亮,“是夫人让奴婢来的。让奴婢盯着您的一举一动,每日汇报。还让奴婢……找机会在您的饮食里下药。”
林悠悠挑眉:“什么药?”
“不是毒药,是让人精神恍惚、日渐虚弱的慢药。”小莲语速很快,“夫人说,要做得像您自己忧思成疾。”
“那你现在告诉我,不怕夫人知道?”
“怕。”小莲说得干脆,“但更怕鬼。”
“……”
“奴婢五岁时,村里闹‘鬼打墙’,我娘就是夜里出去找羊,再没回来。后来我也遇到过两次,差点吓死。”小莲眼睛有点红,“您刚才说的那些……若是早点有人告诉我娘,她也许就不会死。”
林悠悠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是为了这个才说实话?”
“是,也不全是。”小莲抹了把眼睛,“您跟夫人说的不一样。她说您懦弱愚笨,可您一眼就看出奴婢手上茧子不对。她说您逆来顺受,可您敢把巴豆糕点送给张御史。您还懂这么多……您比夫人说的有趣多了。”
有趣。这是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
林悠悠笑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给我下药?”
“不下。”小莲摇头,“奴婢跟着您。您教奴婢怎么不怕鬼,奴婢就听您的。奴婢虽然怕鬼,但别的都不怕。”
“哦?”林悠悠来了兴致,“比如?”
小莲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比如打架。奴婢力气大,在老家时,一头狼扑过来,奴婢一拳就打死了。”
林悠悠端茶的手顿了顿。
“一拳?”
“嗯,打在鼻梁上,狼当场就倒了。”小莲比划了一下,“后来剥了皮,卖了二两银子。”
屋子里又安静了。
油灯的光晕里,主仆二人一个坐着,一个跪着,对视良久。林悠悠忽然笑出声,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拍桌子。
“行,你留下。”她笑够了,擦擦眼角的泪花,“以后晚上我教你数星星、认星座,告诉你打雷闪电是怎么回事。你呢,负责在我犯懒的时候,把那些找麻烦的人——”
“打出去?”小莲眼睛亮了。
“不,”林悠悠眨眨眼,“扔远点,别脏了咱们院子。”
小莲也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就在这时——
“咯嗒。”
很轻的一声,从后窗方向传来。
小莲瞬间弹起,一个箭步挡在林悠悠身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她侧耳听了听,压低声音:“二小姐,有人。”
“在窗外?”
“嗯,站了有一会儿了。”小莲的眼神变得锐利,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荡然无存,“轻功很好,但刚才踩碎了一片瓦。”
林悠悠望向黑漆漆的后窗。
月光被云层遮住,窗外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那片黑影静静地贴在窗纸上,像一团凝固的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