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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神山不容亵渎

成吉思汗看着他。那个目光不是敌意,但也绝不是期待。更像是——他知道也先不花有话要说,也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但还是让他说。

“说。”

也先不花把两手抄在身前,姿态不是臣子在奏事,而是长辈在劝诫。“大汗,刚才那个回回商人说的,我信。赤德赞该打,我也认。但是不是从黑水河往南直接打过去——”

他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说出了一个词。

“神山。”

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变轻了。

“神山不可侵。大汗,这是长生天划定的边界。马跑到黑水河,是天允许的。马过了黑水河,踩到神山的根基上——长生天会降祸。”也先不花的声音不高,但极其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赤德赞该杀,但大汗可以让他自己出来。断他的商路,截他的盐铁,困他三年他自己就垮了。不必把马蹄印留在神山的雪里。”

他说完,帐内安静了片刻。几个老贵族在点头。他们的点头很轻,不是表态,是习惯——在草原上,提到神山的时候,先点头再说别的,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成吉思汗没有看他们。他看了一眼林远舟。

林远舟坐在右侧第三排,文臣的位置。从议事大会开始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尤素福陈述的时候他在听,哲别领命的时候他在听,也先不花说“神山不可侵”的时候他也在听。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

成吉思汗收回目光。

“也先不花。”他用的是名字,不是官职,不是封号。在草原上,大汗叫一个人的名字而不是封号,意味着一件很重要的事即将发生——要么是极大的恩典,要么是否决。

“你信神山。我不拦你信。但神山脚下死的不是你的女儿。”

也先不花的脸色没有变,但他放在身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神山归长生天管,”成吉思汗说,“赤德赞归我管。我把赤德赞从神山上拿下来,长生天要是生气,让祂找我。”

他说完这句话,抬手。

“散帐。”

没有人再说话。也先不花站在原地,看着成吉思汗起身离开。九游白纛跟在成吉思汗身后移出了帐门。将领们鱼贯而出,哲别和术赤并肩走,已经在低声交谈前锋的兵力配置。文臣们从另一侧退出去,林远舟夹在中间,手里捧着一叠羊皮纸。

也先不花最后走出金帐。他走到帐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低垂的灰色云层。草原上春雪将化的时节,天空通常是灰的,但今天的灰比别人记得的更厚。远处神山方向的云层压得特别低,山尖消失在云里,只露出山腰往上一点点的雪线,像被谁用青灰色的毡子蒙住了脸。

他把皮袍的领口拢紧,朝自己的毡帐走去。

一个时辰后,也先不花在自己的毡帐里坐定。他面前的火盆里烧的不是炭,是干透的柞木块——他从来不用铁炭盆,只烧木柴。这是他们家族的老规矩,从他父亲也速该在世时就没改过。火盆旁边跪着他的亲信——一个叫蔑儿乞歹的中年人,是他东路草场的旧部,管着从黑水河到辽东边缘的草场分配。

毡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大汗定了出兵。”也先不花把一块干牛粪掰开扔进火里,“哲别前锋,术赤督后。雪化之前。”

蔑儿乞歹用一根铁钎拨了拨火。“那粮草——”

“我们东路供。”也先不花说,“从黑水河草场调。你管调粮。”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没有任何情绪。但蔑儿乞歹跟了他二十年,能从平里听出不平。

“你在大帐里提了神山的事。”蔑儿乞歹说。

“提了。大汗说——‘神山归长生天管,赤德赞归我管。’他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我能再说什么?”

沉默了一阵。火盆里的柞木块发出一声爆裂,一小团火星溅上毡毯边缘,蔑儿乞歹用靴底踩灭。也先不花盯着那团熄灭的火星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林远舟要把每一寸草原都刻上他的字。从阔亦田开始,驿路修到哪儿,他的字就刻到哪儿。以前我们放牧,草场是活的——今年在这片,明年在那片,随水草走。刻了字,牧人就不能自由迁场了。刻了字,就得按他的户籍定人口,按他的驿路交赋税,按他的日历服兵役。”

他把第二块干牛粪掰开,但没有扔进火里。

“刻了字,祖先的规矩就被墨汁泡烂了。千夫长的儿子以后可能要去和识字的南人争一个文书职位。草原上的人,不靠刀靠笔——你见过靠笔活下去的牧人吗?”

蔑儿乞歹没有说话。

“我不是反大汗。”也先不花把掰开的牛粪扔进火里,火苗蹿高了一截,照亮了他脸上的皱纹——那些皱纹不是老出来的,是草原上的风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我是怕这个天下变得太快,快到我们这些老东西连路都认不出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毡帐门口,掀开毡帘。外面天空还是灰的,神山方向仍是云遮雾罩。远处阔亦田书阁的穹顶在灰色的天光里只有一个深色的剪影。

“大汗说赤德赞归他管。我认。”他把毡帘放下,转过身,“但神山归长生天管,大汗认不认,神山都在那里。”

外头起了一阵风。毡帘在门框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重新安静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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