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完结
陛下的病拖了小半年,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
弥留之际八殿下守在榻前,陛下拉着她的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当着几位重臣的面说了最后一句话。
“江山社稷,就交给你了。”
然后她的手落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
女皇驾崩,天下缟素。
国丧过后就是新帝登基,八殿下在先帝灵前即皇帝位,改元永宁,大赦天下。
登基大典那天郑鸢站在群臣之中,看着那个曾经在花圃里跟她一起赏花,在书房里跟她一起熬夜的女子,如今身着龙袍头戴冕旒,一步一步走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说不上是激动还是感慨。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先帝留下的烂摊子需要一件一件收拾,朝堂上的人事需要重新调整,地方上的政事也需要重新梳理。
八殿下哦不应该是陛下很忙,连带着她也很忙。
好在忙过一阵后,陛下体恤她这段时间辛苦了,特意给她放了几天假让她好好歇歇。
今天便是放假的第一天。
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觉得轻松。
她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活动筋骨,想着今天该做些什么,正想着,她走过回廊,迎面就看见余子青从正房里走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粉色的锦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
余子青穿着家常的素色长衫,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初为人父的温柔笑意。
他看见郑鸢站在廊下,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意更深了。
“妻主。”他抱着孩子走过来,把孩子轻轻往她面前递了递,“圆圆刚睡醒,正精神着呢。”
郑鸢低头看着那张小脸。
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乌溜溜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的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嘴唇小小的像两片花瓣,咿咿呀呀地吐着口水泡泡。
郑鸢每次看她的时候,心都会变得很软很软。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圆圆的脸蛋。
那脸蛋嫩得像是豆腐做的,她都不敢用力,只敢用指尖轻轻划一下。
圆圆“咯咯”地笑了起来,两只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今天怎么样?”
郑鸢问。
余子青笑着把圆圆的小拳头轻轻握在手心里,圆圆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余子青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眸看郑鸢,眼里有光。
“睡得好,吃得也好,乳父说圆圆比同龄的孩子都壮实,睡觉也安稳,不怎么闹。”
郑鸢点了点头,又低头去看圆圆。
圆圆已经抓住了她的衣带,正往嘴里塞。
她连忙把自己的衣带从那只小手里解救出来,换了一只拨浪鼓塞过去。
圆圆愣了半秒,然后对这个新玩具表示了极大的满意,晃得咚咚响。
“圆圆,”她弯下腰在孩子耳边轻声说,“叫娘亲。”
“这么小的孩子哪会叫人?”余子青忍不住笑了,“再过几个月也许能蒙出来一声。”
郑鸢不管,又凑过去叫了一声。
“圆圆......叫娘......亲......叫了给你糖吃。”
余子青笑着推了她一下。
“你别教坏她,这么小就知道用糖换东西,长大了还得了。”
郑鸢顺势把他的手握住了,正想说点什么,却忽然敏感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余子青的肩膀,看见不远处的月亮门后面站着一个人。
文若竹穿着一身淡紫色长衫,手里攥着绣了一半的帕子,正一动不动看着她们。
郑鸢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可她没有说什么。
余子青还在她身边说着圆圆今天的趣事,郑鸢听着时不时笑一下,注意力都放在怀里的小人身上,没有再往月亮门那边看过。
吃过晚饭,郑鸢照例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她走了几圈正准备回屋,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的回廊里闪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是文若竹。
他站的位置很巧妙,不偏不倚正好挡在她面前,让她如果想继续往前走就必须停下来跟他说话。
“若竹?”郑鸢停下脚步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文若竹没有回答她的话,他往前又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一些。
“妻主。”他开口了,声音软得像化开了的糖,“你什么时候为我生一个孩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仰着脸,眼尾的那颗泪痣在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格外妩媚。
郑鸢看着他。
这个问题他以前顺嘴提过,但那时她还不想要小孩于是没给他回答,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沉默了片刻,想了想,略带歉意看着他道。
“再过一两年吧,我最近一年还是会很忙,而且等圆圆大了些也比较好,至少等她能走路,能说话,不需要事事都让人抱着的时候。”
文若竹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没有变,可眼底的光微微暗了暗。
她说了那么多理由,可他听得出来,真正的意思只有一个:她要确保圆圆嫡长女的地位稳固之后,才会考虑其他孩子的事。
这是规矩。
嫡长女继承家业,这是天经地义的,圆圆是余子青的孩子,余子青是正夫,所以圆圆就是嫡长女。
文若竹不是不懂这些,他懂,可懂归懂,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
不过再怎么不甘心他也知道这个家是谁在做主。
不能因为孩子的事打破现在这安稳的一切。
所以他只好笑了笑,把那些不甘和憋闷都压下去,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一句。
“妻主,你偏心,圆圆都快半岁了,我的孩子却连影子都没见着,再等一两年,我都成老男人了。”
郑鸢看着他这副故作轻松的模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会给你一个的,等我忙过这一年,圆圆也大些了,到时候我们再说这件事,不急,你也不老,看起来还跟十八岁似的。”
文若竹“哼”了一声,把她的手从他肩膀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忽然低头在她的指尖上轻轻啄了一下。
郑鸢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他握得不紧,她一动他就松开了。
“那妻主可要记得今天说的话。”
他抬起头看着她,眉眼弯弯的,嘴角带着笑,眼角的泪痣在灯笼的光里像一颗小小的宝石。
“我都记着呢,你要是忘了,我就天天在你耳边念叨,念到你烦了为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