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同僚相聚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众人原本料想陛下对八殿下那般宠爱，立储不过是走个过场，谁知竟会生出这等变数。
一时之间，朝堂上的风向微妙了起来。
那些原本急着站队的人开始观望，已经站了队的人开始感到忐忑，思索陛下对八殿下究竟是怎样的态度。
而原本不看好八殿下的人，则暗暗松了一口气，仿佛在说......看吧，圣心难测，宠爱是一回事，储位是另一回事。
不过八殿下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
她每天照常上朝，去大理寺办案，偶尔进宫给陛下和宸君请安，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好像当不当太女，对她来说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郑鸢跟在她身边，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却总觉得不是滋味。
她想起太女逼宫那晚，八殿下站在大殿外面，看着禁军押着太女走过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说不清是悲悯还是自嘲的光。
皇家的人，感情比别处复杂得多。
宠爱是真的，防备也是真的，信任是真的，猜忌也是真的。
这些真真假假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样更多一些，哪样更少一些。
......
又过了几日。
因殿下体恤，今日下值比平时早了些。
郑鸢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家，同僚赵主事从后面追上来，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郑鸢，别急着走啊，今天难得早下值，一起去喝一杯？”
郑鸢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很久没有跟同僚们聚过了，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下了值就回家，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虽说她现在是得八殿下看重，但同僚之间的应酬也不能完全不理会，否则日后在王府里不好做人。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去哪儿？”
赵主事见她答应了，笑得更开了，拉着她就往外走：“跟我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的酒楼在城东，离王府不远，走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门面不算张扬，但进去之后别有洞天，青砖铺地，红木为栏，回廊曲折，假山流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心布置过的雅致。
厅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从帘幕后面传出来，不吵不闹，恰到好处。
郑鸢跟着赵主事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包厢。
包厢很大，能坐十几个人，此刻已经坐了七八位，都是王府的同僚，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轻松。
郑鸢找了个位置坐下，刚把外衫脱了搭在椅背上，赵主事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今天让你见识见识”，然后拍了拍手。
门被推开了。
一群年轻男子鱼贯而入，乌泱泱的，足有十来个人。
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有的抱着琵琶，有的拿着笛子，有的端着酒壶，还有几个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进来，在席间寻了位置坐下。
这些男子个个姿容出众，皮肤白皙，眉眼含春，年纪大的不过二十出头，小的看着也就十五六岁，一眼望去，像是一群从画里走出来的仙男，把整个包厢都映亮了几分。
郑鸢愣住了。
她没想到同僚们说的“见识见识”，是这个意思。
那七八个同僚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一个个驾轻就熟，有的已经搂住了身边男子的腰，有的低头跟身边的男子说悄悄话，有的接过男子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笑声和丝竹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一个穿着粉衫的年轻男子在郑鸢身边坐了下来，手里端着一壶酒，身子微微侧过来，靠得很近。
他生得俊秀，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着很讨喜。
“大人，”他的声音软软的，一边说一边将酒倒进杯里，双手捧着递到郑鸢面前，“喝酒。”
郑鸢没有接。
她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那个已经快靠进她怀里的男子，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伸手，轻轻将男子递酒的手推了回去。
“不用了，”她说，语气客气而疏离，“我不需要你斟酒，你在旁边坐着就行。”
那男子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会被人拒绝。
他在这酒楼里做了这么久，见过各种各样的客人，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直接把他推开，连酒都不肯喝一口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见郑鸢已经转过头去跟赵主事说话了，只好讪讪地收回手，在旁边坐好，手里还端着那杯没送出去的酒，有些不知所措。
赵主事正在跟另一边的同僚说笑，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拍了拍郑鸢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郑鸢，你也太正经了吧？出来玩嘛，放松点，阿春又不会吃了你，你看看她们......”
她朝包厢里努了努嘴，那几位同僚正跟身边的男子推杯换盏，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就你一个人端着呢......”
郑鸢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正僵着，包厢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青衣男子走了进来。
他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他的衣裳是那种很深很沉的青色，像是深山老林里被雾气浸透的竹叶颜色，穿在他身上，衬得他的皮肤白得有些不真实。
进来后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郑鸢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随后他对那粉衫男子说。
“阿春，既然服侍不周，就让开让我来吧。”
郑鸢正要开口说“不用”，那青衣男子已经走到她身边，在阿春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阿春像是认识他，听话地站起来，退到一边，把位置让了出来。
青衣男子坐下之后，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修长的手指端着杯沿，递到郑鸢嘴边。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可那双从面纱上方露出来的眼睛，亮得有些过分，里面像是有星星在闪。
“喝酒。”他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缠绵的意味。
郑鸢低头看着那杯酒，又抬头看着那双眼睛。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荡，映着烛光，琥珀色的，像融化的糖。
这双眼睛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说不清是谁的眼睛，可她的直觉在告诉她，她应该认识这个人。
这时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柔柔的，但刚好够掀起青衣男子的面纱。
面纱的一角被风吹起来，在空中翻了个卷，很快地露出了他下半张脸，流畅的下颌，皮肤白皙，嘴唇微微翘着，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