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纸条
城南乐渠坊的宅院,是柳照悄悄用私藏的银钱置办的,偏僻又安静,既避开了余府的耳目,也远离了市井的喧嚣,正好用来和郑鸢私会。
今日是约定好的日子,柳照早早地来了这里,一门心思要给郑鸢一个惊喜。
他平日里在余府,总是穿着素色长衫,一副温顺恭谨的模样,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生怕安氏那个老翁挑他的刺。
可面对郑鸢,他却想卸下所有伪装,只想让她眼里有自己。
前几日,他无意间听府里的老仆闲聊,说女子大多偏爱妖娆魅惑的男子,太过矜持正经,反倒显得无趣,勾不住女子的心。
柳照记在了心里,虽说他也不确定郑鸢是不是这样的性子,但多做些准备总没错。
他翻出了自己压在箱底的一件艳红色衣衫,那衣衫料子轻薄顺滑,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领口微微敞开,能隐约看到颈间细腻的肌肤,自带一股慵懒魅惑的劲儿。
这衣服是他当初嫁入余府时,娘家人给准备的,他从未穿过。
一是颜色太过鲜艳他不喜欢,二是如果穿了,安氏肯定要训斥他,所以他直接将这衣服压箱底了。
如今为了私会,倒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搬来一面铜镜,放在窗边的梳妆台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细细打理着自己的仪容。
他拿出一支细眉笔,对着铜镜,一点点将眉尾描得微微上挑,衬得一双原本就带些韵味的眼睛,愈发勾人。
又找出一点淡淡的唇脂,用指尖轻轻抹在唇上,褪去了往日的苍白,添了几分明艳,整个人瞬间褪去了温顺,多了几分妩媚动人。
打理妥当后,他对着铜镜看了看,又抬手理了理衣摆,看着镜中那个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这样的他,想必郑鸢见了,一定会心动。
一旁的牵丝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家公子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气。
他跟在公子身边十几年,从未见过他这般费心讨好一个人。
往日里公子在余府,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着,脸上永远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温顺模样,可如今,为了一个身份低微的花匠,竟这般折腾自己,活像一只急于开屏讨好雌鸟的花孔雀,连平日里最在意的体面,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牵丝心里满是担忧,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是没有劝过公子,不止一次地劝他,那女子只是个普通花匠,身份低微,和她纠缠在一起,只会惹祸上身。
公子是余家的正君,余家家风保守清正,若是他们的私情被老正君发现,公子轻则被禁足,重则被休弃,到那时,公子就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可公子就像是被那女子下了迷药一般,油盐不进。
不管他怎么劝,他都不在意,反而还让他不必再劝,说他自有分寸。
牵丝看得明白,公子这是彻底陷进去了,一门心思要和那女子纠缠,哪怕前方是火坑,也心甘情愿往里跳。
他现在也不敢再多劝,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公子对那女子,只是一时新鲜,只是图个刺激,等这份新鲜感过去了,就会彻底断了念想,不要再和这个女人继续纠缠下去,不然,迟早会惹出无法收拾的大祸。
柳照丝毫没有察觉到牵丝的心思,满心欢喜地盼着郑鸢的到来。
他搬了一把梨花木椅子,放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海棠花正开得盛,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的衣衫上,添了几分诗意。
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望着门口,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脑海里忍不住幻想着郑鸢见到他时的模样。
或许会惊喜,或许会害羞,或许会主动上前,挽住他的手臂。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西斜,阳光透过海棠花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可门口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郑鸢连个人影都没有出现。
柳照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蹙起,暗道:我之前明明跟她说过,让她早点来,不要迟到,她当时也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来?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还是说,她忘了约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柳照眼神里的急切与不耐越来越多。
难道郑鸢爽约了?
或许她之前只是糊弄他?
就在柳照快要按捺不住,想要让牵丝去打探消息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院子里走来。
听此,柳照心头一喜,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
看来是郑鸢来了!
他连忙站起身,脚步都有些急切,刚走了一步,却又猛地顿住。
他快步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匆匆照了一眼,确认自己依旧明艳动人,没有丝毫失态,这才放缓脚步,摆出一副优雅从容的模样,缓缓朝着门口走去,连语气都放软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魅惑。
“郑鸢,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可话还没说完,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眼底的欢喜也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门口站着的,根本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郑鸢,而是他身边的一个随从,身上穿着普通的仆役衣衫,神色恭敬,低着头,不敢看他。
柳照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怎么是你?郑鸢呢?她为什么没来?”
那随从被他的语气吓得身子一缩,连忙躬身行了一礼,双手捧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小心翼翼地递到柳照面前,声音恭敬。
“公子,这是郑姑娘送来的纸条......”
闻言,柳照的神色愈发沉凝,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他一把夺过纸条,迫不及待地展开,目光落在纸条上,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上面只写了寥寥数语:
柳公子,今日我无法赴约,还望公子海涵。往日种种,我不愿再提,也请公子日后莫要再找我。我如今已入了八殿下府中,若我们之间的事被外人得知,难免会牵连殿下,所以还是及时止住为好,还请公子想明白。
柳照越看,脸色越阴沉,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冰寒。
他死死地攥着纸条,几乎要将纸条捏碎。
原来,她不是迟到,而是根本就不想来,是故意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