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眼神
郑鸢垂手立在一旁,话说完便安静等着,可姜灵州却迟迟没有接话。
他就那样靠在亭边的栏杆上,目光幽幽地落在她脸上,不深不浅,不冷不热,既不提解药,也不继续追问别的事,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亭外竹影轻晃,风掠过竹叶沙沙作响,原本清幽的氛围,不知何时悄悄变了味,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郑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微微蜷起,心里越发莫名其妙。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特意派人叫她来景宁寺拿解药,结果人到了,又半天不吭声,只盯着她看,眼神还怪得很。她本就心里压着柳照和王翠的事,此刻被他这么一盯,更是坐立难安,只想赶紧拿到解药离开这地方。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安静,姜灵州却先一步开了口。
声音比平日里低了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混着山间的清风,轻飘飘落在她耳边。
“这段时间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闻言,郑鸢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棍,眼睛瞬间瞪圆,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他。
想他?
她没听错吧?
眼前这人,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郑鸢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觉得荒谬又离谱,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公子,你……你开玩笑吧?”
这话一出,姜灵州反倒被她逗笑了。
他看着郑鸢那副浑身僵硬、像块木头似的模样,紧绷了多日的眉眼终于松了些,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溢出来,干净又轻快,驱散了几分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他承认,方才那句话,大半是逗她,可也不全是玩笑。
目光落在郑鸢脸上,她皮肤莹润,透着健康的浅粉,唇瓣粉嫩,看着格外软。
姜灵州的视线微微一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出了那日的画面。
他中了药,浑身燥热难耐,意识模糊间,只记得撞进一个带着草木清香的怀里,干净、清浅,一点也不刺鼻,更不讨人厌。
那是郑鸢身上的味道。
他向来挑剔,对旁人的触碰更是厌恶至极,可唯独对她身上那股气息,不反感,甚至……还有点喜欢。
念头一起,姜灵州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他或许,真的可以把这个女人留在身边。
反正,他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姜府的大公子八字极凶,命硬克人,连皇家的福气都压不住,如今更是人人避之不及。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也是被逼出来的。
前几日宫里传旨选秀,消息一到府里,他就知道,母亲又要拿他的婚事做文章了。
更何况,这次不一样,是陛下选秀,一旦名字被递上去,他这辈子就只能在宫墙里度过,再也没有半分自由。
而且女皇已经五十多岁了,虽身份贵极,但他不想进宫服侍女皇。
情急之下,他铤而走险,暗中改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故意把命格造得极凶极硬,凶到连负责核对名册的官员都不敢轻易上报,生怕触怒龙颜。
计策成了。
他的名字,从选秀名册上被彻底划掉。
可代价,是他彻底毁了自己的婚事与名声。
从今往后,全京城无人敢娶他,世家贵族避之唯恐不及。
他亲手断了自己的后路。
为了彻底摆脱母亲的控制,摆脱姜府这摊烂泥,他干脆自请来到景宁寺为亡父祈福,表面是修心礼佛,实则是与家里一刀两断。
而他那位母亲,在得知他所作所为后,愤怒过后只冷冷丢下一句。
从此断绝母子关系。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
而他听了心里也没有任何波澜。
于是从那天起,他就不是姜府大公子了。
无家,无亲,无婚事,无未来。
想到这里,姜灵州看向郑鸢的眼神,愈加深邃。
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倒也自在。
只是长夜漫漫,总不能一直一个人过。
郑鸢性子不算软,有脾气,有骨气,不卑不亢,身上那股草木清香又合他心意,留在身边,倒也合适。
左右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嫁人,不如索性挑个合心意的,留在身边当个……面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在心底扎了根,挥之不去。
郑鸢被他突然沉下来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
“......公子?你怎么了?”
姜灵州回过神,眼底的深邃瞬间敛去,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是唇角的笑意,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慢悠悠直起身,转身朝亭内的石桌走去。
“急什么,解药之后自然会给你。”
郑鸢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姜灵州拿起桌上一个小小的青瓷瓶,指尖转了两圈,才淡淡瞥她一眼。
“解药给你!”
话落,一个瓷瓶丢了过来,郑鸢迅速伸手接过。
握着冰凉的瓶身,她心里定了定。
既然解药已到手,那她也就不需要再待在这儿了。
不过还未等她开口提出离开,就见姜灵州靠在栏杆上,目光幽幽地落在她脸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