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米

蓮的三秒法则在这一刻启动了。

第一秒——判断。

它从正面来。冲刺路线是直线。速度——快。比凛在训练中模拟的速度快大约三倍。

蓮的瞳孔收缩了。

快。太快了。比训练中的任何一次都快。

但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信号——它冲刺的第三步时右肩微微下沉了。

右肩下沉意味着下一步的发力侧在右腿。右腿蹬地的推力会让身体微微偏左。

它会从他的左侧经过。

第二秒——决策。

不是往右跳进缺口。

是——站着不动。

蓮做出了一个在训练中从来没有做过的选择。他用那零点二秒的预判窗口计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他现在跳。以它的速度和偏转角度。它会在他落地之前调整方向追进缺口。一米的落差在它面前跟台阶一样。

但如果他站着不动——等它冲到身前两米的距离——然后在它起跳扑击的瞬间往右闪——

它的冲刺惯性会让它飞过他原来站的位置。扑空。从护栏缺口处冲出公路。

一米的落差它当然跳得下去。但它是以冲刺速度冲出去的——落地的姿态会不稳。需要至少一秒来恢复平衡。

一秒。

够了。

第三秒——

它到了。

两米。

它起跳了。身体腾空。手臂前伸。五根手指张开——指甲反着光。

蓮的身体在它起跳的同一个瞬间往右闪了。

不是训练中那种五六十厘米的小幅闪避。

是整个人从缺口旁边横向弹射了出去——

他往右跨了一大步。右脚踏在了护栏的断裂面上——水泥的。硬的。他的鞋底在水泥面上借了一下力。身体在惯性的推动下又往右滑了三十厘米。

游猎型的手指从他左耳旁边掠过。

指尖距离他的脸——

三厘米。

他感觉到了那只手掠过时带起的风。凉的。腥的。

它扑空了。

从缺口冲出了公路。一米的落差——它没有准备。以冲刺速度飞出去的身体在空中调整不了姿态。

"砰——"

落在了路基斜坡上。肩膀先着地。在泥地上滚了一圈。

一秒。

凛动了。

她从石头后面弹出来的速度——陈晚禾见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觉得快。短跑运动员的爆发。从静止到全速之间只有一个蹬地的动作。

钢管竖握。从上往下。

砸在它还没站稳的后背上——不是脊椎。是肾脏的位置。软组织。

"嘭。"

它趴在了泥地上。内脏受到了冲击——身体蜷缩了一秒。

陈晚禾到了。

厨刀。蓝光。四十五度。后颈左侧。

一刀。

"噗嗤。"

穿了。

游猎型的身体在泥地上抽搐了四秒。

然后停了。

蓮站在护栏缺口的边缘。

他的右脚还踩在刚才借力的那块水泥断面上。左脚在公路面上。身体的重心偏右——闪避时的最后一个姿态。

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但他站着。

手里的铁棍一直没放。握着。从头到尾握着。虽然没有用到。

他看着路基下面——凛站在尸体旁边。钢管上沾着深色液体。陈晚禾在拔刀。刀刃上的蓝光暗下去了。

从它出现在公路上到现在——

大概七秒。

他活了七秒。

其中三秒是他自己的。

凛从路基下面爬上来。钢管扛在肩上。

她走到蓮面前。

上下看了他一遍。

"你没跳。"

"没跳。"

"为什么？"

"跳了它会追进来。站着不动等它扑过来——它的冲刺惯性会让它飞出去。比我跳出去安全。"

凛盯着他。

"你是在它冲过来的三秒里算出来的。"

"嗯。"

"第一次实战。三秒。算了站位、它的偏转方向、闪避角度、它扑空后的落点和恢复时间。"

蓮没有回答。他的手在发抖——铁棍在手心里微微震动。不是因为恐惧。是肾上腺素退潮的时候身体的正常反应。

凛看了一眼他抖着的手。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

看了两秒。

抽了一根出来。

用火柴点着了。

吸了一口。

烟雾从她的鼻子和嘴角同时冒出来。缭绕了两秒被风吹散了。

她已经拿着这包烟十天了。每次掏出来看两秒又塞回去。

今天是第一次真的抽。

"你的三秒——"她吐着烟说。"值了。"

蓮看着她叼着烟的样子。

"你搭档也这么评价你跑百米的吗？"

凛的动作停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露了两颗牙的那种。很短。一闪就没了。

"千早不抽烟。她闻到烟味会骂人。"

蓮的嘴角也动了一下。幅度比凛还小。但动了。

两个人站在公路边上。一个叼着烟。一个抖着手。

晚上扎营。

凛在火堆旁边坐下来。

蓮走过来。

在她左边坐下。

一米。

不是一米半。是一米。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缩的。大概是下午那七秒之后。

凛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

什么都没说。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看了两秒。

塞回去了。

"今天的一根抽过了。一天一根。省着抽。"

蓮没有接话。他打开笔记本。在今天的记录里添了一行——"游猎型冲刺速度实测：约40米/3秒。比预估快15%。修正。"

写完了。合上本子。

"凛。"

"嗯。"

"三秒法则——好使。"

凛把没点的烟叼在嘴里。没回头。

"废话。"

火堆烧着。火星飞上来。

一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