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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五米

涉水过河。

凛先过。水到了她大腿根。冷。她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停。钢管举过头顶——不能湿。

陈晚禾和永远生一起过。陈晚禾拉着永远生的手。水到了永远生的腰——她比陈晚禾矮半个头。冷水浸上来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陈晚禾的掌心里攥紧了。

蓮最后过。

他涉水的时候速度很快。大概是想尽量缩短在水里暴露的时间。铁棍举着。书包顶在头上。水到了他的胯部。他的步幅比平时大——想快点踩到对岸。

但河底的碎石是滑的。

他的右脚在水下打了个趔趄。

整个人晃了一下。

凛已经站在对岸了。她回头看到蓮在水里晃。钢管插在岸边的泥里。伸出手——

蓮自己稳住了。

他咬着牙把最后两步迈出了水面。湿漉漉地站在河岸上。衣服从腰以下全湿了。水从裤脚往下滴。

凛的手收了回去。

蓮看了她一眼。

很快的一眼。黑色的眼睛里那种"别碰我"的东西还在。但边缘模糊了一点。像一面墙的灰缝里长出了一根极细的草——还不足以撼动墙体。但它在了。

---

傍晚。

过河之后重新并入了主干道。走了大约三公里。蓮确认已经脱离了定居型的活动范围。

"安全了。"

两个字说完他的腿弯了一下。赶紧撑住了。

陈晚禾选了路边一栋半毁民宅扎营。结构跟昨晚那栋差不多——三面墙一个缺口。水泥地面。有遮挡。

凛去搜索周围环境。回来的时候——

没有带野鸡。

"今天没碰到。"

陈晚禾从食材空间取了一些存货——a+级特殊食材的小腿肉。切成薄片。配上路边采的野菜和几颗从废弃农田挖的土豆。

移动厨房展开。铁板。炭炉。

今天做简单的——

? 土豆炖肉片。

土豆去皮切滚刀块。肉片不需要太多处理——a+级的小腿肉筋膜已经在食材空间里被系统预处理干净了。切成薄片就行。

锅——铁板上放了一个从民宅厨房翻出来的铝锅。锅底刷油。大火。

肉片下锅翻炒。"嗞嗞"响。肉片从浅褐色迅速变成了深褐色。特殊食材的肉在高温下释放的香气比普通肉浓烈——那种浓烈不是腥也不是膻。是一种干净的、近乎金属质感的鲜味冲击。

蓮在三米外坐着。他的鼻子动了。

加水。没过肉片和土豆。

加盐。酱油几滴。

盖盖子。中火炖。

十五分钟后揭盖。土豆炖到了用筷子一戳就碎的程度。肉片吸了汤汁变得更软了。汤的颜色是浅褐色的。表面飘着几点油花。

分四碗。

凛的碗肉多。蓮的碗土豆多——淀粉补充他急需的热量。陈晚禾和永远生的碗均匀分。

把蓮的那碗放在地面上。距离他坐的位置一米远。

她没有递到他手里。也没有放在旁边。就是放在一米远的地面上。

让他自己决定拿不拿。

蓮看着那碗汤。

碗面上蒸汽升腾。土豆炖肉的咸香味飘过来。

他伸手。把碗端过来了。

放在膝盖上。

用手里的铁棍——不对。他把铁棍放下了。从书包里翻出一双筷子——木头的。削得粗糙。大概是他自己用刀削的。

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土豆在嘴里碎开了。面的。糯的。吸满了汤汁的土豆表面是咸鲜的。芯子还保留着土豆本身的淀粉甜味。

他又夹了一片肉。

嚼的速度比土豆慢。大概在辨别味道——这个肉跟中午给他的肉干是同一种来源。鲜味的那个底色是一样的。但炖煮之后肉的口感从肉干的坚韧变成了柔软。纤维在汤汁里泡开了。咬下去有汁水从纤维的断口渗出来。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肉"。

第一次问了。得到的回答是"你不想知道"。

他决定不再问了。

好吃就行。

---

夜里。

火堆燃着。木柴烧得噼啪响。火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废墟的墙壁上。影子很大。晃来晃去。

凛坐在火堆旁边。靠着墙。钢管横在腿上。

陈晚禾和永远生坐在凛对面。永远生裹着毯子。靠在陈晚禾肩上。绿色的眼睛半闭着。快睡着了。

蓮坐在最远的位置。距离火堆三米。距离最近的人——凛——也有三米。

他的书包放在身旁。铁棍搁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背靠着墙。膝盖弯着。双臂环着膝盖。

从五米缩到了三米。

凛看着火堆。过了大约五分钟。

她站起来。

走到蓮旁边。在他左边三米远的地方坐下来。

钢管搁在膝盖上。

不说话。

不看他。

从口袋里掏出那包从加油站拿的香烟。抽了一根出来。看了两秒。又塞回去了。

蓮的黑色眼睛扫了她一下。

凛没有回看。

两个人隔着三米。各自靠着墙。各自看着火堆。

火光在两个人的脸上跳。一明一暗。

火堆里的木柴烧塌了一块。火星飞上来。在空中画了几条橙色的弧线然后灭了。

蓮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今天那个坡。"

声音很轻。沙哑的。

凛没有看他。"嗯。"

"第二次的时候——你抓我手臂。"

"嗯。"

"力气挺大。"

"运动员。"

沉默了十秒。

"……谢了。"

凛的嘴角动了一下。非常小的幅度。

"不客气。"

两个人又安静了。

火堆烧了。风吹了。星星在头顶亮着。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蓮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他睡着了。

头歪着靠在墙上。膝盖还弯着。手臂还环着。但手指松了——铁棍从手边滑出去了十几厘米。

凛看了他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睡着的样子。

醒着的时候他的脸是绷的。眉心拧着。嘴唇抿着。每一块面部肌肉都在说"别靠近"。

睡着了之后——那些肌肉松了。眉心展开了。嘴唇微微张开。脸颊的线条从"警惕"变成了"十七岁"。

她把视线收回来。看着火堆。

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这次真的抽了一根。

火光。烟雾。星星。

她想起了千早。

千早睡着的样子她见过很多次。训练完之后在更衣室的长椅上。大巴车上。甚至有一次在跑道的起跑器旁边——等候比赛的时候她居然靠着起跑器睡着了。教练气得跳脚。

千早睡着的时候嘴角是翘的。永远带着一点笑意。像在做什么好梦。

蓮睡着的时候嘴角不翘。但至少不紧绑了。

差别很大。

但都是——年轻人睡着的样子。

凛把烟抽完了。烟蒂按灭在地上。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条毯子。不是盖自己的。

站起来。走到蓮旁边。把毯子搭在他的膝盖上。

动作很轻。

蓮没有醒。

但他的身体在毯子盖上来的三秒后微微松了一点。膝盖从紧绷弯曲的角度放松了几度。

凛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靠着墙。钢管横在腿上。

闭眼。

三米。

今天是三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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