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雾
清晨五点。天没亮。
陈晚禾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
她躺在床上看了两秒天花板。深棕色的雕花。蜡油凝固的烛台。跟穿越那天醒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十五天前她在这张床上睁开眼。发现自己变成了金发桃瞳的少女。手里什么都没有。面前是一座被上位种族盘踞的洋馆。
十五天后她杀了三个上位种族。救了两个人。收了一整个食材空间的战略储备。有了一把能伤到上位种族的刀。有了一个升到lv5的系统。
还有了一个会在她做饭的时候从背后环住她腰的人。
她翻身下床。
穿衣服。行李昨晚收好了。一个布背包——移动厨房的系统光团、行军干粮、腐男的梅子酒、干桂花、换洗衣物、几样基础调料。不重。系统的压缩功能把大部分东西折叠到了不可思议的体积。
厨刀别在腰后。
她打开窗户。
雾。
很大的雾。浓得像有人把一整桶牛奶倒进了空气里。庭院的轮廓只能看到最近的五六米——石凳的影子。桂花树树干的下半截。围墙消失在白色里。
适合出发。
雾天视线差。但对她们来说是好事——上位种族的视觉跟人类类似。浓雾同样影响它们的判断。而食香探源不依赖视觉。两公里内的一切生物信号在她的感知面板上清清楚楚。
她下楼。
厨房。
灶台上那行木炭字在晨光里很显眼。黑的。歪的。大的。
"不管发生什么——先吃饭。"
她没有多看。走到灶台前。生火。
最后一次在这个灶台上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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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做的是饭团。
不是行军用的压缩饭团。是现捏的、热的、带着手心温度的饭团。
昨晚蒸的白米饭还剩小半锅。她加了一点水用小火重新蒸热。蒸到米饭恢复了柔软和黏性。
手上蘸盐水。防粘。也调味——盐水蘸过的手捏出来的饭团表面自带一层极淡的咸味。
舀一勺饭在掌心。摊开。
中间放馅。
第一种——腌萝卜碎。把昨晚剩的腌萝卜切成碎丁。酸的。咸的。脆的。跟白米饭的软糯形成口感反差。
第二种——味噌。挖一小坨白味噌搁在饭的中间。味噌的咸鲜被米饭包裹之后会在嘴里慢慢渗出来——第一口是纯米饭的味道，第二口开始味噌的鲜味从中心往外扩散。
第三种——肉松。昨天做行军干粮的时候她多做了一小碗肉松——特殊食材的边角料切碎了翻炒至蓬松干燥。鲜味比普通肉松浓了好几倍。
每种三个。九个饭团。
捏成三角形。双手合拢。左手托底右手从上方压。转一下。压一下。转一下。压一下。三个面。每个面压两次。六下。一个三角饭团成型。
棱角分明。表面平整。不松不散。
每个饭团用半张海苔包底——储物间最后一包海苔。只够包半截。露出上面白色的米饭和底部深绿色的海苔。
九个饭团码在竹篾盘上。三排。每排三个。整整齐齐。
她端着竹篾盘走进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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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已经在了。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钢管竖在旁边。背包放在脚边。全副武装。
"出发前吃饱。"陈晚禾把饭团放在桌上。
凛拿了一个肉松的。整个塞嘴里。腮帮子鼓成了球。嚼了两下。咽了。拿第二个。
永远生从楼上下来了。
浅蓝色棉布裙。紫发低马尾。背上一个小包袱——里面是陈晚禾给她收拾的换洗衣服和一些基础用品。
她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饭团。拿了一个腌萝卜的。小口咬。
腐男和夏花是最后到的。
腐男歪歪扭扭地走进餐厅。夏花跟在他后面。她穿了那件陈晚禾从储物间翻出来的外套——灰蓝色的。大了两号。袖子长出来一截。她没有挽。
夏花坐在桌边。看着盘子里的饭团。
没有拿。
陈晚禾夹了一个味噌的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吃。"
夏花拿起来。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五个人在餐厅里吃早饭。最后一顿。
九个饭团。凛吃了三个。陈晚禾两个。永远生两个。腐男一个。夏花——一个。她那个味噌饭团咬了四口才吃完。每一口之间隔了很久。像在拖延什么。
吃完了。
桌上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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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晚禾站起来。
"走了。"
两个字。
凛扛起钢管。背上背包。走到门厅等着。
永远生站起来。理了一下背上的小包袱。走到陈晚禾身侧——固定位置。半步。
陈晚禾最后看了一圈餐厅。
桌子。椅子。窗户。窗帘。灶台方向飘来的残余饭香。
然后她走向大门。
腐男和夏花跟着走到了门口。
大门打开。
雾涌进来。
白色的。浓的。冷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泥土和草叶的湿气。
庭院的石板路在雾里只能看到前面三四米。再远的地方——围墙、铁门、杉树林——全部隐没在白色里了。
陈晚禾站在门槛上。
背上是行李。腰间是刀。身后是凛和永远生。
面前是腐男和夏花。
腐男站在门框旁边。歪歪扭扭地靠着。浑浊的眼珠子看着她。
他没有说"路上小心"。没有说"早点回来"。
他说——
"厨房水缸我昨晚灌满了。够用十天。"
这是他能做的事。把水缸灌满。让她走的时候不用惦记这件事。
陈晚禾点了一下头。
"菜谱在灶台上。有不懂的地方——多试几次。"
"嗯。"
"桂花树秋天会开花。花落了记得收。晒干了存着。"
"我知道。每年都收。"
"柴够烧三个月。省着点用。入冬之前找凛——"她顿了一下。凛要跟她走。"入冬之前你自己去柴房后面的那片树林。枯枝多。捡回来晒干就能烧。"
"行。"
她把能交代的事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储物间。菜园。柴房。水井。地下室的暗门钥匙。后山的逃跑路线。
都说过了。
该说的都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