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燕王怒
王冲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英武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悔恨,以及无法置信。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败得这么惨,这么快!
就这么死在了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的手里。
李万年手腕一甩,将王冲的尸体从枪尖上甩落。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地尘土。
周围的战斗,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们的主将,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冲,死了。
被对方的主将,三招,挑于马下!
王冲的亲卫们,全都愣在了原地,手中的兵器,都有些握不住了。
剩余的叛军骑兵,更是彻底崩溃,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也随着王冲的死亡,烟消云散。
李万年策马,缓缓走到那群被长枪方阵围困的骑兵面前。
他的身上,溅满了鲜血,手中的霸王枪,枪尖还在滴着血。
他环视着那一张张惊恐而绝望的脸,用足以让每一个人都听清的音量,缓缓开口。
“尔等主将已死。”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不杀!”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不休。
“哐当。”
第一个人,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着。
“哐当!”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到片刻,所有的叛军骑兵,全都翻身下马,丢掉武器,跪倒在地。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降兵,又看了看那些虽然受了惊,但大部分都还完好的战马。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一战,不仅练了兵,见了血,更是让他白捡了这么多的骑兵。
赚大了!
……
河间郡的城门上,一颗人头高高挂起。
正是都尉王冲。
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布满了死灰和凝固的惊恐。
城墙下,新贴的告示前挤满了百姓,识字的人正大声念着告示上的内容。
“河间都尉王冲,私通燕逆,残害忠良,罪大恶极!今奉天子诏,关内侯李万年率大军至此,诛杀国贼,以正国法!”
告示旁边,还附上了一长串王冲鱼肉乡里、强占民女的罪状,条条桩桩,罄竹难书。
人群中,先是压抑的议论,很快,便有人忍不住指着城楼上的人头破口大骂。
而李万年此刻,正站在河间郡的府库前,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钱粮,连他都有些被震撼到了。
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诱人的光。
一袋袋粮食堆成了小山,几乎要顶到仓库的房梁。
“我的乖乖!”
李二牛跟在后头,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伸手抓起一把米,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颗粒感,咧开大嘴傻笑。
“侯爷!咱们发了!这下别说稀粥了,顿顿干饭都管够!”
“有了这些,北营那几万张嘴,短时间内是不用愁了!”
李万年没有他那么兴奋。
他踱步走进府库深处,看着那些崭新的兵器和甲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太多了。
这钱粮和军械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一个郡城应有的储备。
这根本不是一个郡城的府库,这分明是一个大型的军用中转站!
燕王赵明哲,怕是很早就把这里当成了他攻略京城的重要后勤基地。
自己这一手,等于是直接断了燕王的一条大动脉。
……
京城前线,燕王大营。
帅帐之内,气氛肃杀。
燕王赵明哲身披金甲,正与麾下大将对着沙盘推演着攻城的最后部署。
只是,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因为他们遇到了一个棘手的对手。
——关震卫。
关震卫是朝中宿将,打了一辈子仗,最擅长的就是防守。
他如今死守坚城,任凭燕王军如何叫骂挑战,就是坚守不出。
让一向以攻势凌厉著称的燕王军,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这让赵明哲的攻势,一度陷入了僵局。
虽然赵明哲自信能够攻破此城,但还需要时间。
如今,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报!”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帅帐,声音里带着颤音。
“王爷!大事不好了!”
赵明哲眉头一皱,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
那传令兵“扑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和筛子一样。
“河……河间郡……失守了!”
“王冲将军……兵败阵亡!首级被……被挂在了城楼上!”
帅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传令兵。
赵明哲脸上的自信和从容,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
“河间郡失守了?王冲死了?!”
“谁干的?!是朝廷的哪路援军?!”
传令兵被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答道:“是……是李万年!北营的那个李万年!”
“他只带了五千新兵,用调虎离山计,骗了王冲将军出城,然后……然后就……”
李万年!
又是这个名字!
赵明哲脑子里“嗡”的一下,眼前一阵发黑。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名头越来越大的关内侯,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从他的背后,捅了这么狠的一刀!
河间郡!
那可是他囤积了足足三个月粮草辎重的命脉所在!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赵明哲口中喷出,溅在了身前巨大的沙盘上,将沙盘的一块地方,染得一片猩红。
“王爷!”
“王爷保重身体啊!”
帐内众将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赵明哲。
“李!万!年!”
赵明哲被人扶着,指着北方的方向,那张英俊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你这该死的家伙!”
“王爷!末将请命!愿领两千铁骑,回师河间,将那李万年的头颅取来,为王冲将军报仇!”
一名虎背熊腰的将领当即出列,满脸悲愤。
“末将也愿往!”
“不杀此贼,难泄我心头之恨!”
众将纷纷请战,群情激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传入帅帐。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
话音落下,一名身着宫装,容貌绝美,气质雍容的女子,缓缓走进帅帐。
正是燕王妃,裴献容。
她一出现,帐内所有叫嚣的将领,全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裴献容走到赵明哲身边,先是拿出一方丝帕,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
然后,她才将清冷的目光,投向帐内众将。
“李万年为何只带五千新兵,就敢孤军深入?”
“他凭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们不敢回头。”
裴献容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的心头都重重一跳。
她走到沙盘前,纤纤玉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李万年就是朝廷扔出来的一块饵!”
“我们若是回头去咬他,正中朝廷下怀!”
“正面的关震卫,南边正在急行军的赵成空,还有侧翼那个穆红缨派出来的张守仁。”
“三路大军会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上来,将我们回援的部队撕得粉碎!”
“到那时,我们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一番话,冷静而残酷,让所有头脑发热的将领,都冷静了下来。
赵明哲看着自己的王妃,胸中的怒火也渐渐平息。
他知道,王妃说得对。
可就这么放任李万年在自己的后方搅风搅雨,他咽不下这口气!
裴献容看出了他的不甘,柔声道:“王爷,区区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何须您亲自费神?”
“我们的目标,始终只有京城。”
“只要拿下京城,登基大宝,天下归心。那李万年,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弹指可灭。”
赵明哲盯着沙盘,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传我王令!”
他看向一名将领,声音冰冷。
“命沧州守将张敬,给本王把他死死地盯住!”
“本王不想看到这只狗,再咬人!”
……
与此同时,河间郡。
李万年正利用缴获的资源,对自己的部队进行着大刀阔斧的整编。
五千新兵,经历了一场攻城战和伏击战。
如今,活下来的每个人,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股子新兵蛋子的生涩和畏惧,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正在凝聚的悍勇和杀气。
李万年从降兵和青竹县的辅兵营中,再次挑选精壮,将五千人的战兵编制补满。
同时,他将辅兵营正式扩充到了五千人,由赵良生统领,开始进行正规的军事化训练。
缴获的两百多匹战马和那些投降的骑兵,则被他与北营士兵一起,混编成了十支小队,由老带新的开始进行骑兵训练,由李二牛暂时带着。
整个河间郡,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每天操练的号子声震天响。
这天傍晚,李万年正在书房看着新绘制的周边舆图,一个亲兵从门外快步走入。
“侯爷,北营送来的加急密信。”
李万年接过密信,展开一看,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信是常世安写的。
信上的内容,让他刚刚因为一场大胜而舒展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
北边的蛮子,动手了。
数十万蛮族大军兵分多路,开始对整个北境防线,发动了频率极高的试探性攻击。
雁门关、玉春关、剑门关……四营九镇,几乎每一处都燃起了战火。
穆红缨压力巨大,她派出去的四万援军,抽走了北境大部分的机动力量,导致她现在只能被动防守。
常世安在信中说,北营如今也是全军枕戈待旦,随时准备与来犯的蛮子,血战到底。
李万年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走到窗边,看向北方。
清平关的防御,经过轮番加固,又有两万多人守城,问题应该不大。
现在,就看北境的其他防线,能不能守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