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价值100万的谅解书
巡捕到得很快。
两辆巡逻车，四个人。带队的巡捕姓周，三十七八岁，寸头，下巴刮得发青，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跑的那种。他下车的时候扫了一眼巷子里的情况，目光在那三个人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林旭身上。
“你报的巡捕？”
“是。”
“什么情况？”
“这三个人在校门口堵我。”林旭指了指高颧骨，“他说有人让他们卸我胳膊，还要毁容。持械，棍子在地上，你们可以取证。”
周巡捕看了一眼地上的伸缩棍，又看了看那三个人。
高颧骨这时候倒是很配合，双手垂着，站得还算规矩。另外两个一个蹲着，一个靠着墙，脸上多少有点不自在。
“你一个人把他们制服的？”周巡捕的语气有点微妙。
“嗯。”
周巡捕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头让手下的人把三个人铐上，搜身。
搜出来的东西不少。
高颧骨怀里是一把折叠刀，没来得及打开。另一个兜里有部手机，锁屏状态，但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还没关，是一个定位，定位点就在校门口。
周巡捕看了一眼那个定位，又看了看林旭。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林旭说，“但我知道谁找的他们。”
“谁？”
“林沐。”
周巡捕记下了这个名字，没接话。
把三个人押上车的时候，高颧骨忽然回过头来，看了林旭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不解，有忌惮，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到底练什么的？”
林旭看着他：“太极拳。”
高颧骨的表情僵了一下，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被推进了车里。
周巡捕又看了林旭的学生证，问了有没有受伤，然后就让林旭回去等通知。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巡逻车驶出巷口，尾灯的红光在路面上拖出两道暗影。
林旭站在巷口，看着车消失在拐角。
......
审讯比林旭预想的快。
高颧骨很痛快的交代了，折叠刀和定位消息都在，想赖也赖不掉。他供出中间人，中间人又供出林沐，一层层往上捋，很快证据链已经齐了。
周巡捕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林旭正在食堂吃午饭。
“林旭先生，嫌疑人供认，幕后指使是林沐。我们会依法传唤，后续可能需要你配合调查。”
林旭毫不意外：“好的，辛苦了。”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
中午12：10分。
他想了想，没有打给林家任何人。
该知道的人，很快就会知道。
20分钟后，苏婉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旭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
第二个紧接着进来。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的时候，他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尖，带着明显的哭腔：“林旭！你为什么要报巡捕！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
林旭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她说完，才重新贴回耳边。
“他找人卸我胳膊，还要毁容。”
“那……那又没真怎么样！”苏婉琴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为什么要毁他！他还那么小，他以后怎么办......”
林旭没说话。
苏婉琴还在说，语速越来越快，颠来倒去就是那几句：一家人、他还小、你不该报巡捕、你想毁了他吗。
林旭听完，问了一句：“他找人的时候，想过我是他哥吗？”
“小沐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么？”
林旭没有丝毫惯着，直接回怼：“我不懂事，你还不懂事么？”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大概三四秒。
然后苏婉琴哭了，断断续续的哭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气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不甘。
林旭等了几秒，挂了。
下午两点，林旭到了巡捕房，周巡捕打电话让他来走调解流程。
他到的时候，林沐已经在调解室里了。
隔着玻璃能看到，他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眼眶发红，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到林旭进来，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躲闪了一下，又硬撑着看回来。
怨毒、不甘、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恐惧。
苏婉琴坐在林沐旁边，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像怕人把他抢走。林薇站在窗边，双臂交叉，脸色很冷，没看任何人。林振邦坐在另一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指尖一直在转手里的打火机，转得很快。
周巡捕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沓材料，表情很公事公办。
“林旭先生，嫌疑人林沐对指使他人实施伤害的行为供认不讳。根据相关法律，我们可以依法对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话没说完，苏婉琴就站起来了。
“不行！不能抓他！”
周巡捕看了她一眼：“这里是巡捕房，请你坐下。”
苏婉琴没坐，眼泪又下来了：“他是被鬼迷了心窍，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薇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冷：“妈，你先坐下。”
苏婉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振邦，终于慢慢坐了回去，但手始终没松开林沐的袖子。
林振邦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旭。
那目光里有期待，还有一丝复杂到林旭也看不懂的情绪。
林旭没说话，只是坐着。
调解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里，每一声都听得格外清楚。
最后还是苏婉琴先忍不住了。
她松开林沐的袖子，站起来，走到林旭面前。
苏婉琴的眼睛红红的，睫毛膏晕开了一点，在眼下洇出两团灰影。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