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指尖触到帐幔的凉,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蹙,几分不适漫上来,却又很快被他按下去。
“不过是北地蛮子的粗犷风俗,偏要弄这些凶神恶煞的摆件充排场。”
他轻嗤一声,语调懒懒散散,还是那副江南纨绔的满不在乎,抬手拨了拨琉璃灯的光影,语气漫不经心:
“花这么些银子,倒弄出一股子野气,半点雅致也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虽如此,目光扫过那白玉屏风时,却生生顿住,多停留了一瞬。
灯影晃在蛇熊相缠的雕纹上,暗绿蛇眼幽幽泛着冷光,那诡异的共存姿态,不像寻常纹饰,反倒像某种阴恻恻的咒,缠得人眼发涩。
他心头莫名一跳,转瞬便移开眼,掸了掸衣上雪沫,故作随意地挪开脚步,只当是自己初到北地,受了风雪惊扰,才无端觉得这屋子古怪。
春枝与映月早已手脚麻利地解了行李包袱,绫罗绸缎细细叠放,箱笼归置妥帖,又取了小巧熏炉搁在桌角,点燃里头香料。
另一种更浓郁的香氛漫开来。
甜腻中裹着沉郁的药气,压过了原先地炕的燥闷,缠在灯火里,稠得化不开,反倒更添了几分窒闷。
二人动作轻悄,不敢弄出半分巨响,语声细若蚊蚋,堪堪飘进姜江耳里。
“这楼…瞧着气派堂皇,可待久了,竟闷得人心里发慌。”
映月理着衣料的手顿了顿,抬眼扫过四壁兽影,声音发飘,带着藏不住的怯意。
春枝手底动作猛地一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指尖攥紧锦缎,急急忙忙抬眼噤声,眉头拧成一团,压低声音斥道:
“嘘!别浑说。赶紧收拾利落,伺候公子早些安置才是正事。你忘了进院时,那些人脸上的神色?入夜了,这雪国的地界,万事都要小心,半句闲话也说不得。”
映月脸色登时白了几分。
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得几乎要被窗外风声卷走,只剩一缕颤巍巍的怯:
“那、那精怪…当真会出来吗?”
这话落定,满室陡然静了一瞬。
春枝没敢接话。
连呼吸都放轻了,只埋着头加快手上动作,叠衣的指尖微微发颤,眼角余光飞快地瞥向那扇紧闭的窗棂,似是怕窗外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缝隙往里瞧。
姜江立在灯影暗处,并未出声。
原先只当是仆役刻板的危言耸听,是北地人故弄玄虚的粗鄙规矩,可连这两个随行的小丫鬟,都怕到骨子里,连提一句都胆战心惊,倒让他心头那点轻慢,慢慢沉了下去,泛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外风声又起。
呜呜咽咽刮着窗棂,熏炉里的香雾袅袅绕绕,把一屋灯火,都熏得虚虚浮浮,像极了一场不真切的梦,梦里藏着不敢细想的凶。
楼内的暖烘得久了,反倒成了裹身的闷气。
那甜腻的异香缠在鼻间,连满室珍奇都失了新意,姜江转得乏了,纨绔子弟的散漫与好奇又冒上头。白日里北地街市的鲜活光景还在眼前,他忽的起了心思,不过是从侧院门缝偷瞄一眼,瞧瞧这宵禁后的街,到底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偏要锁得严严实实。
这般想着,脚步已不自觉挪向通往一楼侧厅的小门。
不是那道紧闭的主入口,偏生隐蔽,倒合他偷偷窥探的心思。
指尖刚搭上冰凉的木闩,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正要微微用力拨。
猝不及防,第二轮宵禁钟响,撞碎了楼内的静。
绝非白日里那番清亮警示。
这夜钟沉得像从九幽地底滚上来,绵长又厚重,一声叠一声,带着震彻骨血的颤,硬生生穿透厚墙密窗,直直砸在胸腔上,震得人心口发慌。满室琉璃莲灯的火舌猛地乱晃,流光碎影颠三倒四,墙上兽皮与屏风的暗影张牙舞爪,竟似要活过来一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钟声还在耳畔绕着。
院风中忽的飘来一丝极轻极细的声响。
是积雪被重物缓缓踩压的咯吱声,细碎、微弱,稍不留意便要被呼啸的风声吞掉,却又真切地钻入耳膜,不过一瞬,又悄无声息地没了踪迹。
是风卷雪的错觉,还是有东西在院外徘徊?
姜江搭在门闩上的手骤然僵住,浑身的动作都定在原地。
那股子莽撞与好奇,瞬间被钟声与异响浇得冰凉,指尖非但没有再往前探,反倒下意识地往回缩,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放得轻了,生怕半点声响,会引来门外那未知的诡谲。
视野边缘,字影晃了一下。
鲜红的、跳动的,像血溅在雪上:
“主播要作死?”
“别开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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