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奇幻世界给人鱼当保姆第80节
“是啊,祭祀大典就快到了。”河澜感叹道:“到时候,散落在各处海域的族群都会回来。毕竟,我们粉尾族的海域,离父神的冰川最近,由我们来主持典礼,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一提到祭祀大典,连周围偷听的人鱼们都显出了几分兴奋。那将是一场汇集四海的盛宴,各族人鱼会带着他们海域里最引以为傲的珍馐前来,比如能发出幽光的深海灯笼鱿,或是藏在火山暖流里的熔岩蟹,那不仅仅是一场祭祀,更是一次盛大的炫耀与狂欢。
九艉把身边鱼的话翻译给辞穆,辞穆听了心中却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他看着那些毫无察觉、依旧在九艉发间嬉戏的孩子们,它们中的大多数,都将在这场盛宴后,跟着自己真正的亲鱼离开,回到那片他永远无法触及的陌生海域。
鱼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脸上有过怜悯,目光扫过那群小鱼苗,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不过,你养的这几十个小家伙里,总有那么十几条,是永远也等不来它们的亲鱼了。”她抬起爪点了点其中几只:“那只白尾的,他的父母去了迷雾之海,再没回来过。还有那对黄尾的双子,他们的亲鱼……唉,葬身在十多年前的赤潮里了。”
每一个被点到的鱼苗背后,都是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结局。
九艉的翻译让辞穆心里一沉,想要将那些被宣判了命运的小生命揽进怀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被遗弃的人,一个回不去故乡的人。此刻,他从这些幼小的、被命运抛弃的鱼苗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九艉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碰碰辞穆的脖颈间,三颗鱼卵轻轻地震动,叫辞穆别把自己的亲亲鱼苗给忘记了。
辞穆摸摸这三个小家伙,嗔笑一眼九艉,这三个小家伙也随了九艉,爱吃别鱼的醋。
为期一周的鳞虾狩猎,终究还是落下了帷幕。当绯丽宣告了这场鱼苗盛宴的彻底终结时,广场浅滩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余下水流冲刷着被啃食干净的虾壳。
这场残酷的启蒙卓有成效。鱼苗们不再是只会被动等待投喂的幼崽,它们在观摩与模仿中,自发地聚拢成了数个捕猎小队。
那只黑尾鱼苗理所当然地成了最强队伍的核心,他身后总是跟着十数条最健壮的追随者。而其他鱼苗,也围绕着各自群体里最凶悍的那个,学着伏击、驱赶、围堵,将目标从鳞虾转向了那些行动迟缓的海星和藏在沙砾下的小小贝类。
第176章 人教得好啊2
一时间,浅滩上“啾啾”声此起彼伏,那是它们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呼唤同伴,演练着初生的战术。
辞穆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他看到那对黄尾双子学会了协同作战,一左一右地将一只笨拙的海参翻了个底朝天;也看到那只白尾的鱼苗,虽然总是独自行动,但出击的爪子却愈发精准狠厉。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活下去。
然而,野蛮生长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当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九艉巨大的身影便会准时出现在浅滩的边缘。对那些还在不知疲倦地互相追逐嬉闹的小家伙们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如同鲸鱼歌唱般的呼唤。
鱼苗们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好像听到了最威严的号令,纷纷朝着九艉游去。它们还是太小了,一个个不过长指大小,褪去了狩猎时的凶悍,又变回了需要庇护的幼崽。九艉伸出那双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蹼爪,动作却出奇地轻柔。他的指尖划过水流,一个个晶莹剔透的水球便凭空出现,将那些小鱼苗逐一轻柔地包裹进去。
辞穆看着九艉将这些悬浮的水球拢在身边,那些刚刚还在撕咬猎物的小家伙们,此刻正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亲昵地蹭着九艉的手臂和长发。那只最为凶悍的黑尾鱼苗也不例外,他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水球里,一会儿望望辞穆一会儿又看着九艉。
辞穆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个离他最近的水球,里面的小鱼苗立刻欢快地用尾巴敲了敲球壁,作为回应。
这些被命运遗弃的孩子,终究还是在他们的羽翼下,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温暖的港湾。
孕鱼池的甬道再次为他敞开,温暖而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甬道尽头的池水散发着微光,好像盛满了融化的月亮。
无数尚未激活的鱼卵如沉睡的星辰,随着水流轻微搏动,只是密度比以前小了很多。
辞穆不敢多看,生怕自己的目光也会惊扰了这片神圣的寂静。指尖触碰到温热池水的一刹那,一种熟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再次涌起。
周围那些沉睡的“星辰”,光芒似乎都随之明亮了一瞬。
辞穆心中一凛,几乎是立刻就抽回了手。他迅速找把自家的大宝给丢进池里头,和大宝挥手告别。
他不敢在此多做一刻的停留,转身便朝着来时的甬道仓惶退去。
他知道自己身体里藏着一把无法掌控的钥匙,能轻易叩开这些沉睡的生命之门。
自辞穆将大宝送入孕鱼池后,又过了半个月的时光。
一年一度的人鱼祭典即将来临。
整个珊瑚广场,连同周围的海域都被彻底清理了一遍,平日里随意生长的海藻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雌性人鱼们正忙碌地将磨制光滑的扇贝与海螺串联起来,挂在广场四周的珊瑚枝杈上。她们还小心地将散发着柔光的夜明珠,安置在边缘的岩穴里,为即将到来的夜宴预备光亮。
祭典需要大量的食物,九艉作为族群里最顶尖的猎手,与绯丽一同潜入了深海。
他们带回了数头体型庞大的鲨鱼,那些平日里凶悍的掠食者,此刻了无生气地被拖拽到岸上。
辞穆作为九艉的伴侣,也被安排了力所能及的活计。他被分到了后勤组,与几位雌性人鱼一同,负责将那些搜集来的装饰用贝壳进行分拣。
他拿起一只蝶形的贝壳,凑到眼前仔细辨认上面的纹路与色泽。
自从上次孕鱼池的误会澄清后,人鱼们对他的态度便恢复了最初的客气。
只是这份客气里,多了显而易见的疏离与尴尬。他们不再用审视的目光看他,却也极少主动与他交谈。
偶尔目光交汇,对方也只是匆匆点头示意,随即又埋头于自己的工作之中。辞穆猜想,对于那场误会,或许人鱼们自己也觉得很尴尬。
当海面上最后几分光亮被深蓝吞没,夜的帷幕便缓缓垂落。黑暗中,第一个光点悄然亮起,像一颗沉入水底的、会呼吸的星。那是一只浮游的水母,拖着半透明的、闪着微光的长长触须,从他们新修的珊瑚屋前悠然飘过。
紧接着,成百上千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现,将幽暗的海水点化成一片流动的、寂静的星河。平日里色彩斑斓的珊瑚,此刻从内里透出柔和的荧光,勾勒出它们在暗流中舒展的优雅轮廓。
海葵们也张开了柔软的触手,每一根末梢都像一盏微缩的灯盏,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辞穆就站在门口,这个他过去几个夜晚都不敢踏出一步的边界。
那些与人鱼们关系紧张的日子里,他只敢在白天于门口张望,等待食物的到来,晚上就一直乖乖在屋里,从未想过黑夜竟是这般模样。
他这才发觉,自己原来一直身处这样一个如梦似幻的世界中心。
也许是临近的祭典为这片海域施加了某种祝福的魔法,才让一切显得如此不真切。
又或者,只是他从未真正用心去看过。
这片由无数微小生命共同点亮的深海,用一种温柔而坚定的方式告诉他,黑暗并非只有吞噬一切的冰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