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边界之墙

第五十七天。

陆沉决定走到边界去。

不是靠近。是走到。走到那面他昨天看到的透明墙壁面前。

上午十点。他带着沈默出发了。

向西走。

社区到边界的距离——他不知道。昨天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一个模糊的轮廓。像热浪蒸腾时空气的扭曲。

但今天他要走过去。

沈默没有反对。他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你确定？

陆沉写道：不确定。但不走过去永远不确定。

两个人出发了。沿着一条向西延伸的废弃公路。路面裂开。杂草从裂缝中长出来。两侧是废弃的房屋。门窗紧闭。没有人住。

走了四十分钟。

公路的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之后——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旷。是——没有。

空地之后的世界不存在。地面在空地的边缘突然消失。不是悬崖。不是深渊。是——地面本身没有了。像一幅画被人用刀割掉了后半部分。

陆沉站在空地的边缘。向下看。

没有下面。没有底部。只有一种——白色的虚无。

白色。没有任何纹理、任何深度、任何细节的白色。

他抬起头。向前看。

那面透明的墙壁就在空地的尽头。从地面延伸到天空。看不到顶。看不到左右两端。它像一个巨大的穹顶——不，不是一个穹顶。它是一个平面。垂直的平面。将存在与不存在分隔开来。

陆沉走近了一步。

墙壁就在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他伸出手。

指尖触到了墙壁。

不是冰冷的。不是温暖的。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指尖接触到的瞬间——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触觉消失了。

他收回手。触觉恢复。

他又伸出手。这次他把整个手掌贴在墙壁上。

手掌消失了。

不是透明的。是——手掌不存在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手腕以下的部分——没有了。像被切断了。但没有任何疼痛。没有流血。手腕处光滑完整。就好像他的手掌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默看到这一幕。他的脸色变了。他在笔记本上写道：把手收回来！

陆沉把手收了回来。

手掌回来了。

完好无损。指甲、指纹、掌纹——一切正常。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默写道：你刚才——你的手掌消失了。

陆沉写道：我知道。但我不觉得痛。也不觉得少了什么。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我甚至不觉得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沈默写道：边界不是物理障碍。它是一种——认知边界。当你接触它时——你的大脑不再认为被接触的部分存在。

陆沉点头。他在笔记本上写：就像一个游戏地图的边缘。走到边缘之外——角色模型就不渲染了。

沈默写道：这个比喻很准确。规则系统——本质上就是一个渲染系统。它渲染现实。而边界之外——不需要渲染。所以不存在。

陆沉看向那面墙壁。

他现在理解了。

规则系统的边界不是困住人类的牢笼。它只是——渲染范围。人类生活在一个被渲染出来的世界里。边界之外——是未渲染的虚无。

但沈默说过一句话。规则系统不是牢笼。它是钥匙。

陆沉在笔记本上写下：如果边界是渲染范围的边缘——那扩大渲染范围就能扩大生存空间。

沈默写道：对。合并社区——就是在扩大渲染范围。当所有社区合并——渲染范围最大化。

陆沉写道：然后呢？

沈默写道：然后——也许能看到边界之外是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

风吹过空地。但从边界的另一边——没有风。没有空气。什么都没有。

陆沉转身。向回走。

他的口袋里装着两张碎片纸。时间。空间。

他现在知道碎片的作用了。

碎片是——渲染参数。

七个碎片对应七个渲染参数。集齐七个碎片——就能重新定义渲染范围。扩大边界。或者——打破边界。

他走得很快。沈默跟在后面。

他们需要更多的碎片。需要更多的社区。需要更多的时间。

第五十六天的新枢纽规则给了他们一个线索。禁止在日落时看向西方。

为什么是西方？因为西方有边界。规则系统不希望人类在日落时看到边界。日落的光线特殊——也许在某种角度下——边界的透明度会降低。人类就能看到它。

但陆沉已经看到了。在白天。在日落之前。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规则系统开始出现漏洞了。它在试图修补。但修补的速度跟不上人类理解的速度。

他回到了社区。

苏念在等他。

她看到陆沉和沈默回来。她没有问去了哪里。她只是递过来一杯水。

陆沉接过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今天的发现——全部写在了笔记本上。给所有人看。

边界的本质。渲染范围。碎片是渲染参数。需要集齐七个碎片。

所有人看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