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遇刺(上)
十一月的晋南城,早已步入深冬。天气是刺骨的干冷,寒风裹着寒气钻进每一处缝隙,虽说还未落下一片雪花,可医院院子里的树木早已落尽了所有叶片,光秃秃的枝桠裸露在冷冽的夜风里,随风胡乱摇曳,枝桠交错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显得格外阴森萧瑟。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整座医院都陷入了沉睡,唯有窗外寒风掠过的呜咽声。何砚沉睡间,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是底层生活多年磨砺出的敏锐第六感,几乎是瞬间,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然收缩。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不堪的路灯光晕,他清晰地看到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自己的床边,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其中一个黑影迅速上前,一条带着刺鼻药味的毛巾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浓烈的迷药气息瞬间涌入鼻腔。
何砚心中一凛,本能地屏住呼吸,四肢被对方死死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不敢剧烈挣扎惊动旁人,只能微微轻挣,可身上的力道完全不敌对方,浑身的力气渐渐被压制,他索性顺着对方的力道,缓缓放松身体,不再动弹,佯装被迷晕过去。
“成了吗?”一道压低的、带着急切的女声悄然响起。
“成了,已经晕过去了。”旁边年轻男声压着声音回应。
女人闻言,缓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恨意与无奈:“嗯,要不是这病房外面有日本人把守,我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直接一枪崩了这狗汉奸倒是痛快!刚子,刀拿过来,今晚就是这狗汉奸的死期!”
刚子立刻递过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女人伸手接过,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死死盯着床上“昏迷”的何砚,眼底翻涌着怒火:“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当了汉奸,助纣为虐!”话音落下,她握紧刀柄,毫不迟疑地将刀尖对准何砚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
若是方才何砚没有提前察觉,没有屏住呼吸强行忍耐,此刻早已成了这把短刀下的亡魂。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衣衫的刹那,变故骤生!女人只觉得手中猛地一轻,紧握的短刀竟凭空消失不见!下一秒,一支冰冷的盒子炮枪口,死死顶住了她的胸口,力道沉得让她心头一颤。
何砚自然是有佩枪的,那日在战场上负伤昏迷,配枪不慎遗失,是勤务兵柱子在战场残骸里寻回,之后悄悄还给了他。这几日他时刻提防,便把枪收在了随身的空间里,取用方便,就等着应对突发险情。
女人浑身一僵,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你没事?”
“我没事,装的。”何砚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眼神锐利如刀,握着枪的手稳如磐石,“开灯。”
说着,他又把枪管往前狠狠顶了一下,力道十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女人脸色惨白,看着胸口的枪口,彻底没了办法,只得无奈地对身旁的刚子开口:“刚子,开灯吧。”她心里清楚,刀已经没了,自己毫无反抗之力,一旦何砚开枪,枪声必然会惊动楼下把守的日本兵,到那时,他们两个人,谁都别想活着逃出这座医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