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既来之则安之（上）

“别动，别动，你伤口还没好，有什么事只管叫我，我随时都在。”

何砚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视线渐渐清晰。床边立着一位身着洁白护士服的年轻女子，正低着头，用温热柔软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嘴角。

他早已听惯了那些日本男人拗口生硬的普通话，此刻耳边忽然飘来女子温软轻柔的语调，再配上她年轻清秀的容貌，听在耳中，竟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受后世影视剧的影响，他心里多了几分警醒：这年月能漂洋过海来到中国的外国女人，若不是慰安妇，多半都不简单，绝不是好招惹的角色。

何砚抬眼打量了一下她姣好的面容，轻声道了句：“谢谢。”

女子闻言，立刻扬起脸，露出一抹清甜又温顺的笑容。

后世很多人都误以为，普通话是建国之后才开始推广的。其实并非如此。早在1913年，当时的政府便确立了“以京音为主，兼顾南北”的语音标准；1920年经过进一步改进，直到1932年，正式公布以北京语音为标准的“新国音”，定为全国统一的官方语言。

只不过那时，国语只在学校、政府机关、广播、报刊，以及大城市、交通要道、官场之中通行，偏远地区依旧以方言为主，普及程度十分有限。

所以，此时在华的外国人学中文，自然学的就是这套国语。

民国时期的国语，腔调偏文雅、偏柔和、语速也偏慢；而后世的普通话声调更硬朗、更昂扬，咬字也清晰有力。

何砚在心里默默盘算：想要伪装得天衣无缝并不难。只要说话斯文些，语速放慢，礼数周全，再随口用上几句民国常用的词汇——晓得、府上、贵姓、尊驾、劳驾、敝人、鄙人，还有洋火、洋油、电车、书局、报社、公馆、洋装先生、小姐、太太、长官……这般一开口，任谁也瞧不出他这具身体里，早已换了个来自后世的灵魂。

念头转过，他微微颔首，语气更显客气：“谢谢小姐。”

“何桑快别这么客气。”女子连忙轻声劝阻，眉眼温顺，“我叫佐藤千夏，您叫我千夏就好。这是松本大佐亲自交代给我的任务，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当不起您的道谢。在您彻底痊愈之前，都由我贴身照料。”

何砚轻轻点头，依旧保持着分寸：“还是要谢谢你，千夏小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