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我写的字还没杀的人多

萧炎接过，见封面上是娟秀小楷：《春秋札记》。他心中一动，抬头看赵瑾，却见他笑容温润，眼神清澈，不似作伪。

“这……这怎么好意思……”

“无妨，举手之劳。”赵瑾笑道，“父皇让我等多与世子往来，日后同在太学，互相切磋便是。”

他又寒暄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萧炎捏着那本札记，站在原地半晌。老黄低声道：“这位四殿下，倒是个妙人。”

“妙不妙不知道，”萧炎将札记塞进怀里，“反正比其它两位皇子那张冷脸强。”

两人正要离开，却见李昭从回廊拐角处转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炎：“萧世子今日在堂上，可真是出尽风头啊。”

萧炎脸色一沉：“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事。”李昭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只是提醒世子，太学可不是北境军营，光会骑马射箭可不够。若连《春秋》都读不懂，日后如何在朝为官？如何配得上长平公主？”

萧炎拳头攥紧，盯着李昭，一字一句道：“李昭，你找死？”

“怎么，想动手？”李昭不退反进，嘴角笑意更深，“这里可是太学，陛下和诸位皇子眼皮子底下。你动我一下试试？”

两人对峙，气氛骤然紧绷。几个路过的学子见状，纷纷绕道而行。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威严声音响起：“李世子，萧世子，太学之内，还请自重。”

赵睿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本书，神色淡漠，说话却自有一股威严。

李昭脸色微变，随即展颜一笑：“大殿下说的是。萧世子，咱们来日方长。”

说罢，转身离去。

萧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闪。老黄在他身后低声道：“世子，吃过饭，该去琉璃宫了。”

午后的琉璃宫，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声音。

萧炎跟着引路太监穿过回廊，心里直打鼓。昨日醉月楼那一出，赵娴必定气得不轻，今日这“陪读”，怕是要遭罪。

正想着，已到偏殿书房。门开着，里面传来翻书声。萧炎探头一看，赵娴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后，一手托腮，一手执卷，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

她今日换了身鹅黄襦裙，头发松松挽起，只簪了支白玉簪，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清丽。若不是亲眼见过她踹门骂人的样子，萧炎几乎要以为这是哪家知书达理的闺秀。

“咳，”引路太监轻咳一声，“公主，萧世子到了。”

赵娴抬眼，目光在萧炎身上扫了一圈，淡淡道：“进来吧。”

萧炎硬着头皮走进去，老黄留在门外。书房不大，三面书架，满墙都是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

“坐。”赵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萧炎坐下，浑身不自在。他这辈子进过军营，闯过草原，杀过敌，这么正经八百地坐在书房里读书似乎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会写字吗？”赵娴问。

“会……会一点。”萧炎似乎“底气不足”。

赵娴从案上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又递过一支笔：“写你的名字我看看。”

萧炎接过笔，手有些抖。他深吸口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萧炎”二字。

赵娴凑过来看，眉头蹙起：“你这字……跟狗爬似的。”

萧炎脸一红，梗着脖子道：“公主，我写的字还没杀的人多，再说这名字能认出来不就行了？”

“不行。”赵娴斩钉截铁，“从今天起，每天练一百遍。父皇让我教你读书习字，我不能敷衍了事。”

她说着，从书架取下一本《千字文》：“先从这个开始。今天学前十句，我念一句，你跟着念一句。”

萧炎傻眼：“公主，我都多大了，还学这个？”

“多大也得学。”赵娴翻开书，“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念。”

“天……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萧炎磕磕巴巴地跟。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日月盈……盈什么？”

“昃。”赵娴耐心道，“日偏为昃。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一个下午，就在这磕磕绊绊的诵读声中过去。萧炎只觉得比打仗还累，那些字像小虫子似的在眼前爬，怎么也记不住。赵娴却极有耐心，一遍遍教，偶尔他念对了，还会点点头，说声“还行”。

太阳西斜时，萧炎终于把那十句背了下来，字也勉强能写了。赵娴看了看他写的字，虽然依旧歪斜，但比刚开始好了些。

“今日就到这儿吧。”她合上书，“明日继续。”

萧炎如蒙大赦，起身就要走。

“等等。”赵娴叫住他，从案下取出一个食盒，“这个给你。”

萧炎一愣，接过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

“御膳房做的，我吃不完。”赵娴别过脸，声音有些别扭，“你……你拿回去，别浪费了。”

萧炎看着那些点心，满满当当，不像吃过的样子，又看看赵娴微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这位公主，有些可爱。

“谢……谢谢公主。”他瓮声瓮气道。

赵娴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萧炎抱着食盒走出琉璃宫，老黄无声跟上。两人走在宫道上，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