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532节

当第六次睁开眼睛，已是下午一时。卡西亚呼吸中已充满冻气，胸口的轻微起伏，使得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一片向下沉降的霜粉。不知不觉间，逐渐平静的心情使得冻气似乎满溢。卡西亚所在的那片古树枝干，已然在他的意识之外被完全冻结，覆盖上一层三四厘米厚的坚冰来。

算得上是好消息，卡西亚因此感觉到心情上的高兴，可脸上无论如何，也在此刻以及往后的时间段里，不能很容易出现笑容了。没有活动身体的想法，按照惯例，几分钟的探查后，卡西亚在惊雷的亮光与声响中闭上眼睛。冻气的汇聚吸收不曾停止，精力在这之后，卡西亚分出一部分用以观察惊雷带来的声波震动。

过后，面对敌人联合基地处数量庞大的敌人，卡西亚的计划之中，以卡西黑的躯体为源头，释放范围更广，能量更加庞大的低声波，便是方案之一。即便会受到阻碍，不能一直持续。但将自己的喉咙换做卡西黑的喉咙，简单的换算之后，卡西亚得到半分钟至一分钟之内，就能影响到大部分三阶段手术者行动的结果。若敌人想要恢复，也得以小时为单位计算时间。

并且与卡西黑一起飞行的这段时间，卡西亚不是单纯地呆在它的脊背上，除了汇聚冻气，就是等待到达目的地。有做一些试验，简单来说，就是尝试在自己控制卡西黑身体的时候，是否能将自己迄今为止完成了的手术开发项目，或是知道但未去进行开发的手术项目，转接到卡西黑的身体上。

手术项目能力的开发应用离不开身体中植入的龙类组织，将龙类组织增殖，逐渐同化并完全替代自身的肌体，就是同化融合的一种表象解释。那么在全是新鲜与纯正的龙类组织的龙类身上，去进行这些项目开发，是否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非常迅速，没有阻碍，不存在风险等等。

而且卡西亚也发现一个关键点。进入三阶段，形成了术语上的“精神体”后，身体当中诸多“记忆”，其实并不是扎根于躯体，而是扎根在“精神体”上。就如同声波上的能力，卡西亚认为自己可以使用低声波与高频声波，全是因为自己的喉咙与听觉得到过长时间的不断改造。可他在卡西黑身上进行一次不经意的尝试时，才发现使用时虽然不如同自己的身体流畅，但也不是自己最开始所想的那样，完全不可行。

几乎是在自己想要使用卡西黑的喉咙发出低声波时，卡西黑的身体里，尤其以胃部与胸膛部位为主，那些还未被它吸收完的固态红水银上就有热流散发，向其喉咙汇聚。经过不长时间，声波的发出与使用也就变得越发顺畅了。

卡西亚相信这就是存在于“精神体”中的印记的作用，亦是一种本能东西了，只要条件满足，就能很快完成。很多手术项目开发能被大部分手术者学习使用，也即是在时间下去满足各种条件的过程。

过后还尝试过其他几种，诸如肌肉绞结化、骨骼硬化增强等项目。但没有声波这般迅速，短时间的尝试下也未在卡西黑身上见到明显效果。卡西亚猜测，这与龙类的基础躯体强度有关系。想要如同手术者那般去增强，满足的条件当中，完美进化物质的量或许会是关键点，当然也是最大的阻碍。第二类生物的体内，这种物质的量也不会很多。

这也只是与卡西黑孤单在大暴雨下前行的一个小发现和消遣方式。卡西亚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关注这方面的事情，只能等到此次事件结束后，再去慢慢发掘。

“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啊。”卡西亚感叹到。各种猜测与信息的考证，还有过后去帝国各处走走，给自己一段悠闲点的时间休息。卡西亚感觉自己有一种当前事件结束后就退休回家享受生活的心情。

的确是因为自己太累了，长时间下，精神上积蓄了太多的东西。它们需要时间去一一消融。

下午四时，准时睁开眼睛的卡西亚发现周围光线又变得更加黯淡。接近傍晚，大暴雨似乎比之昨晚更加暴躁。从上午的通讯结束后，就再也没有震动至通讯器上传来。卡西亚只能继续和着卡西黑一起在森林当中等待。

大概是无聊，进入下午不久后，卡西黑起了身，放下巨剑，就在一旁开始挖地洞。虽然很快就被雨水填满，但对卡西黑来说，此刻挖地洞不外乎也是它的一种放松与消遣模式。

六时，依旧没有信息传来。卡西亚预感今晚也将以平静渡过了。不知道是哪支队伍、或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各个队伍与飞空艇舰队已逼近至当前位置，小心翼翼行事准没有任何错误。

入夜后，闪电频繁，忽远忽近的惊雷声重叠着从四方传来。光亮多了很多，而持续数秒钟，雨夜被闪电照亮得如同白昼的情况也开始出现了。

卡西亚依旧躺在枝干上，半小时睁一次眼，花去几分钟探测周围。只是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喷吐间全是霜粉飘落，周围被冻结的范围再度扩大一圈。下方，卡西黑整个都被地洞中的雨水淹没。它不时会探出脑袋换气，看看卡西亚休息的地方。

一人一龙就这般在雨夜的森林下渡过了一整晚时间。直到第二天早上十一时左右，通讯器传来震动。这次不是以密码语的形式，而是正常的联系了。

骇的声音在另一端出现：“卡西亚先生，可以开始了。”

第1803章 黑暗中的守望者（三十）

“等待已久。”卡西亚一面说话，一面跳下地面，砸出一块深坑，双腿陷入泥土直至膝盖。震动随着飞溅的泥土与雨水传开，数秒钟后，几十米外的地洞雨水坑里，卡西黑的脑袋“簌”地一声探出来，带飞大片雨水，浇落周围。不用卡西亚说明，卡西黑自己爬出地洞，拿起巨剑将之固定在身上，趴在了一旁，等待卡西亚走上脊背。

“只是等待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任何事情都有着各自规则中的公平。希望这一次，这种公平不会出现。”骇在防线后临时搭建的房间中，隔绝了风雨声，显得安静，“两点信息，需要在出发前知晓，过后通讯上会变得断断续续，信息的传达与时效性都将受到干扰。只有重要时刻，阿托环和麦格里先生的通讯飞空艇才会用强制性无线电信号，你对此要有心理准备。”

“会使用类似不久前的巨大信号弹来做紧急的调整吧？”卡西亚询问关心的一件事。

“不会很频繁了，信号弹代表的东西太少，面对过后开战时的复杂程度，一切都得靠以前制定好的计划，以及各队伍队长们的经验与临场判断了。卡西亚先生你的威慑力与破坏力也是决定战场情况复杂程度的一个重要指标。”骇回答，“关于两点信息，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要花些精力好好思考如何利用。”

“第一点是麦格里先生几分钟前传达给我的情报——在无尽海冻气气候及雨云层遍布雷暴的情况下，受到影响的不仅是通讯上，高阶手术者也同样受到一定影响。卡西亚先生你可以理解为一片自然形成的电感力场。这种力场，军部学校与神学院都有，且是常年覆盖，可稍微削减利用生物电感应力场进行的侦查活动。但也仅是影响了，麦格里先生说，以往可以探测周围半径十千米，现在只能探测六七千米左右，这就是所谓的影响。”

“只有这些吗？”卡西亚认真询问。

“利用生物电感应力场的探测方式，原理类似于去观察每一个人身上的光亮强度与大小，这与身体的活动和能量交换、反应有关，但同时受到自然环境的影响。周围的古树，它们也会时刻发出这种‘光芒’。据麦格里先生介绍，雷电的光亮比之太阳还要耀眼。虽有距离限制，但想要避开这种探测，目前在低阶手术者当中，只有尽可能压制生命活动这单一的手段可以用。”

“我想卡西亚先生你是用不上了。”骇接上一句话，“麦格里先生大概是害怕混乱的战斗中，会不时有那么一小段时间里，卡西亚先生你会碰到敌方的高阶手术者。但仅限于四阶段，麦格里先生说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保证。”

“或许在过后能起到一些作用。”卡西亚以疑问形式回答，因为他并不清楚降低生命活动的界限在哪里，而过后并没有很多的时间与机会供他去尝试。没有过于在意，这本就算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情报。

“第二个信息，敌人联合基地面向南方森林中心的方向上，的确没有大量的人员防守。那两支早已经过去的队伍探寻到一些情报，那里虽然不是敌方成员防御，但以联合基地为中心，半径超过一千千米范围内的强大类第二类生物，似乎大半都被汇聚于后方了。”骇说明着不久前才传过来的信息，“对于其他人，如此数量的类第二类生物的威胁，要远远胜过于敌人的队伍。但对于卡西亚先生你、、、”

“我自身的确是具有一些优势，可这项信息已经被敌人查明，他们必有对应的准备。若是使用了一些药剂促进兴奋状态、或是直接进入狂暴化，除非是涉及精神层面的威慑，否则仅凭龙类的气息，不会取到想要的效果。”卡西亚对此抱有迟疑的态度，“或者这与我们之前所讨论的相符合，这是敌人留给我的一个陷阱。”

“卡西亚先生，你就是敌人眼中的陷阱。你身边必定被很多队伍环绕，但敌方也绝对会不计后果地踏进去。至于敌人的陷阱，利用好了，猎人未尝不会自己摔进去，被自己的机关所伤害。”骇说完话，一道“咚”的声响穿透房间，透过通讯器传到卡西亚的耳朵里。同时，闪电白光中，有隐隐约约的暗红色从四处扩散开，被卡西亚捕捉到。

“看来开始了，卡西亚先生。”短暂的停顿后，骇开口，“就到这里吧，我们各自有各自的事情需要在过后集中精力完成。”

没有等到卡西亚接上话，通讯已然切断。森林间风气肆掠，通讯器被放腰间，卡西亚深深呼吸，随后吐气。周围半径十几米范围内升起雾气样的霜粉，散开后，地面冻结，有散落的冰颗粒落下，声音清脆。随古树树干冲刷而下的雨水也成为冰柱，向上蔓延二三十米。

“嗡嗡、、、”气流以有形状态在周围散逸，卡西亚与卡西黑去往高空，眨眼间便消失在雨幕与极度昏暗的光线中，只留闪电白光下一道撕破雨幕的浑圆轨迹来。

不过半分钟，数枚巨大航弹从雨云层中冲出，笔直坠落，将此处变成积聚雨水的数个凹坑。

同一时间，在巨型信号弹的红光被捕捉到时，敌方联合基地后方，来自火焰联盟的蜘蛛女士与黑狼，以及那名面部似钢铁浇筑的严肃男子一同来到此处。

“黑狼先生，分出去的这一部分，还需要你来引导至敌人面前。需要一点时间，但不会很长。”严肃男子开口，并从固定在腰间的袋子中拿出水晶般的骨骼样物体，递给了黑狼，“我会守在此处，防止其他敌人的突袭，蜘蛛女士负责与我配合。”

黑狼没有说话，接过水晶般骨骼样的棒状物体后，其神情之中甚至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一点激动之意。一旁的蜘蛛女士也一直将视线与感知放在其上，对两者来说，这似乎是重要、珍贵，但同时也是他们这一层级所不能接触之物。

伴随一阵奇妙的律动在风雨声当中传荡开，一头浑身布满漆黑之色针刺的巨型黑狼很快来到此处。男子黑狼去到这头足有七八米高的巨型黑狼身上，或许是精神体侵入到棒状骨骼之中，其前方森林内部，细细碎碎的声响顷刻响起。一闪而过的白光下，却是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眼睛在浑浊的黑暗中起起伏伏，跟随黑狼绕过联合基地，朝向敌人的地面队伍奔行而去。

第1804章 黑暗中的守望者（三十一）

精神体侵入棒状骨骼中，产生微妙的波动，在这一大片范围内传荡开。周围大部分成员都无所感觉，与奇妙波动相比较，风雨声是他们感知当中的全部。

联合基地的其他几处分基地内，以及它们周围，微妙波动成为出发的信号，隐藏着的四阶段手术者们都在大致相同的时间里生出反应，下意识看向黑狼与严肃男子所在的方向。

“嗤、、、”气密声里，树屋中的四具长方体箱子展开，超过四米高度的它们被卧放在铺了木板的地面上，此刻展开露出其中银灰色的动能装甲。石灰灯下，装甲反射刺眼光线，即便光线微弱，可视觉感官上，仍旧如同展览会上被无数灯光所汇聚的艺术品般，天然自带吸引人视线的属性。四具动能装甲的左肩之上，分别有一串代表标号的数字，其下，则是以远海共同国语雕刻而出的动能装甲型号简称，以及当前所有者的姓名。

“动身吧，我们四人的任务不同，过后顶住敌方同阶段成员，拖延时间，才是体现我们价值的时候。希望在最后汇合时，大家都能到场。”说话间，四人也都以横卧姿势进入近似剖开的动能装甲中，伴随装甲脊柱上数根小拇指粗细的针管模样尖锐物插入他们的身体中，却是原本就存在于动能装甲内的生物组织接受到信号而被激活。那是水晶般透明的柔软物，为某种特定生物的神经束。

当针管尖锐物到位，一个呼吸之内，透明的神经束内显现出现鲜红色血丝，随后便完全被染成鲜血的颜色。动能装甲闭合，四人同时催动生物电感应力场，从横卧变成站立，成为高度接近四米的金属巨人来。“咔咔”的细碎声中，动能装甲之上的大量究极合金板跟随滑槽而滑动，数秒钟之后完全在指定位置锁紧。原本反射寒光的装甲也在此刻失去所有光泽，一时间竟有一种透明的感觉出现。

而动能装甲的后背上，伴随一道绵长的嗡嗡声响，短时间内汇聚于此处的生物电感应力场使得周围空气扭曲。树屋内，动能装甲的形体隐隐约约，若隐若现。只是此刻，四团直径接近两米的漩涡样的扭曲空气团一同出现，标示着树屋内存在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