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477节
奥古斯下意识张开嘴巴，空气正在从胸口那一个穿透孔中大量流失。血液随着他喉咙的动作大口大口涌出来。用手捂住胸口孔洞，肌肉已经在挤压那里所有的血管。但他知道这都是徒劳。心脏被尾巴上的倒刺拉破，成为碎片，血液已经失去动力，肌肉挤压不过是自己妄想的补救方法。
往后退了一两步的奥古斯靠在树干上，越是想要呼吸，吐出的血液越是多。黑影已经从他面前消失不见了，他坐到地上，背靠树干。这时没有了呼吸的感觉，忘记了呼吸的动作一样，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很想跑，可坐下来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他偏过头看向侧旁，阿格尼斯似乎和与自己差不多，鳞片隐下去的他挣扎着从凹坑中爬了出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宽大的血痕。
胸口上同样有一个孔洞，抽出剑时旋转所致。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那把剑的锋利度。阿格尼斯还在爬，抬头时有些茫然的看向周围。见到奥古斯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想说什么，却只是往外吐血后，突然间挣扎着在地面上爬的力量也就这样完全消失了。他把头靠在地面上，一句话不说，但血液还是从其嘴角流出，很快淌了一小块地方。
“不要挣扎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三四个呼吸而已。这时的奥古斯已经失去对时间的判断，他自己也没有发觉到自己的头正在不断下垂。很努力地睁大自己的眼睛。一旦闭上就是永远了，这件事他再清楚不过了。但此刻睡觉和闭上眼睛的诱惑力未免太大了些，终于，在脖颈失去力量的那一刻，他还是接受了这个诱惑。
“你、、、不跑、、、吗？”阿格尼斯挣扎着翻过身，费了好些力气才让自己平躺在地面上。说话声已经虚弱。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要比奥古斯好上太多，那把剑只是洞穿了自己的心脏，其他脏器并未受到严重破坏。还能再坚持一些时间，阿格尼斯明白，至于是多久、、、他约莫不长，靠着有规律的压缩血管，虽不能让血液达成循环，长久供给脑袋必须的能量，但坚持一些时间却没有丝毫问题。
身体其他活动已完全停止，阿格尼斯就这样平躺着，眼角不受控制开始流泪，哭了出来。死亡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异常恐惧。
“要跑的话，卡西亚去追击奥古斯的那一刻我就走了。”是圣格德在说话。他的双脚齐膝断开，现在已完全止住血，但平滑的切口依旧骇人，“靠双手撑地是可以带着我自己走，但速度多少受到影响。所以想了想，还是不跑了，留下来陪陪你吧。”
圣格德用手支撑起自己去到阿格尼斯身边，看了他胸口的孔洞一眼，“伊莎贝尔的双脚也再那瞬间被卡西亚斩断了。她倒是立即就跑了，不过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回来见我们。即使不回来，不久后也会和我们去到相同的地方。怎么可能跑得掉，她自己也不好好思考一下当下的情况。所以说在我们这些骑士侍从当中，对你们亚斯图斯家族的五名骑士侍从，我们当做对手的也只有阿格尼斯你，以及沉稳且不张扬的菲尔小姐了。”
“那真、、、是感谢你啊，这时对我说这些、、、我不久后、、、就要死了。”
阿格尼斯的语气多少让圣格德笑起来，这么几天时间，或许这才是阿格尼斯最为真实的一面。
“唉、、、”圣格德长长叹息一声，“不知道伊莎贝尔和梅薇斯他们，对了，还有麦克唐纳一个，他们三个靠着零先生成为骑士侍从是好是坏。”
“坏、、、”阿格尼斯想多说说话，至少听得见声音，能说出话，就能证明自己依旧活着。
圣格德点点头，“卡西亚能从泥土里抽出来一把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次计划是完全失败的。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他的猎物。没有立即进行猎杀，而是陪我们耗了这么长时间，大概是怕惊动我们，不能全部猎杀吧。果然骑士侍从的名号也是有利有弊，好处在于获得了权利与资源，坏处嘛，多少让我们一直存在的警戒心下降，对外界及一些未知人员多了一点轻视，总是认为自己或许可以与这些人正面交手了。”
“是啊、、、我们不是还在、、、讨论如何处理、、、零先生吗、、、其实数量多一些、、、的实验体、、、我们或许就会、、、处理起来异常棘手了、、、”
远处传来巨大的轰响，白光照射，传到了这里来。
“我一直很好奇，梅薇斯小姐的手术能力下，连接全部辉管后，其电能的强度足以让卡西亚受伤吧，很严重的那一种。其破坏力我们已经见过了，一两秒时间就能将一整块飞空艇上的装甲板加热融化，更别说电击击穿效应时的温度了，绝对异常恐怖。但看卡西亚的样子、、、”
“生物电感应力场、、、你不会不知道吧、、、不然还能是什么、、、”
“知道，到我们这一阶段，只要有资源，就不可能不去关注这个东西。其中有一项训练是人为电击，这我也清楚。只是对比卡西亚成为手术者的时间，多少感觉不现实而已、、、”
“他要是和我们、、、一样、、、家族势力高层、、、还需要关注他吗、、、和我们一样、、、我们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说的好像挺对。”圣格德没有反驳。他偏过头看了刚才光线传来的地方一眼，那里巨大的轰响只持续了不过两三个呼吸就完全消失了，再也没有任何信息能被捕捉到。跑出去了很远，树林与地势的起伏让他看不见身后的情况。没有放过多的心思到那里，结果已经注定，中间再多小插曲也不值得关注了。
“这里结束后，亚斯图斯家族就只剩下菲尔小姐了。不知道她能撑多久。但按照她的性格，断然不会与其他人起冲突。倒是奥维利亚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骑士侍从这里的话，我认为我们不是结束，只会是开始。”
“当然、、、这从来不是荣耀，而是巨大的利益、、、能抵抗的人不多、、、会有人随后跟上来的、、、不用担心、、、”说着，阿格尼斯长长叹息一声，“我想休息一下、、、不要说话了、、、就这样让我安静的躺一下吧、、、”
圣格德很认真的点点头，他也顺势躺下，吐出一口气。没有去计算时间，等到有脚步声传来，坐起来的圣格德看过去，卡西亚已经提着黑漆掉了大半的第二代圣剑走来，坐到圣格德对面。
圣格德对着卡西亚点了点头，便看向阿格尼斯。眼角的眼泪已经干了，和他自己说的一样，留下了一张很安静的面孔。
“想和我谈谈？看你等在这里。”卡西亚吐出一口气，全身骨头噼噼啪啪作响。
第1609章 最后的落幕与传奇的开始（十一）
卡西亚感觉很累，也很疲倦。这一场计划中出现很多意外，在阿格尼斯他们身上存在意外——梅薇斯与电能相关的能力，以及奥古斯的红水银炸弹。也有自己身上的意外——军部学校时期，在任务中与奥维利亚的战甲战斗，打破辉管后激发了身上的某种东西，帮助蒸发掉了过后致命的子弹。这时卡西亚最终肯定，那无形的薄膜的确是生物电感应力场，但当时是无意识中产生，并且辉管的电能起到了巨大的辅助作用。
看来不久前的想法是正确的，那的确是一条可行的路线。杀死奥古斯后追上梅薇斯，卡西亚并没有立即结束战斗。因此梅薇斯在最后的死亡挣扎中使用了自己的能力，并且在梅薇斯的希望中，卡西亚让粗壮的电弧再度击中自己。
不是一个很好的体验，多亏体质的特殊与强大。电流加热的身体靠着巨鲸方法顺利过渡，而最重要的一点，却是这具身体似乎并不怎么惧怕电流对身体产生的伤害。
卡西亚认为并不是不惧怕电流。就在此刻，他身躯上还有着数道被电弧烧蚀的黑痕，巨鲸方法的冻气未能激发，所以没能抵消其瞬间产生的高温。皮肤和下面的一层血肉成了焦炭，正等待自愈能力对这几块地方的修复。
不惧怕说不上，卡西亚能清晰的感觉到电流在自己的身体中流窜，并且持续给予各组织和脏器压力与破坏。或许是承受力更强，当然关键点在另一个方面。在小国中，卡西亚因为无意识间激发出短时间的生物电感应力场后，便回忆起了以前孛锒教练的话。而那次意外后，卡西亚也知道在身体里，有着另外一幅与血管相似的线路存在，但平常时期完全发现不到。
梅薇斯的第二次攻击下，卡西亚得以较为清晰的看见它们。那些灌入身体中的电能，它们是在破坏自己的身体没错。可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因为某种原因——卡西亚将之归于身体自己的渴望——电流被吸收了，如同新鲜血液一样进入这幅新的循环路线里。只有输入，没有输出的路线。卡西亚不知道它们去到了哪里，最后得出的结果是全部转化成了热量，被巨鲸方法产生的寒冷综合掉了。
而那短暂的时间里，体力和体内能量的消耗确实巨大，固态红水银释放的热流短瞬间爆发过，之后就归于平静。
“离开这里后，要找到时间静下来仔细思考了。”思绪急速运转开，卡西亚过后将这些线索冻结在脑袋中，注意力回到眼前。
圣格德看完了时间，对卡西亚身体上的伤口和焦痕进行观察后，这才说话：“就我知道的信息，最近的一名高阶手术者距离这里的路程是大半个小时。飞空艇编队的支援速度至少是一个小时。以我现在的状态，倒是可以再聊十来分钟。”
“确实，时间和我计算的差不多，否则我也不会过来了。另外，我也需要休息一下。”倒是很真诚的话，但对于圣格德，以及旁边和另外地方的那些尸体，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伊莎贝尔呢？”圣格德想起一样，还是认为确定一下为好。
卡西亚这时动了动，转过身，用手指扳开一块焦黑的血肉碳化物，露出下面深紫色的巴掌大的肌肉组织来，“死了，除非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否则用手臂代替脚来奔跑，并不会存在什么机会。”
“果然是这样啊。”圣格德这时突然明白过来，“你的一项手术能力应该与声音有关吧，因为就我知道的资料里，想要获得如此大范围内的探查能力，除非进入手术四阶段之后，不然仅凭我们的感知，千米范围就是一个分水岭样的极限了。并且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你计划将我们全部猎杀时，为什么会优先选择慕斯作为第一个目标。慕斯给我们说过，在过来汇合前，他遇到过一个手术项目与声音有关的敌人，大概是敌人的队长一类。那应该是你吧？”
卡西亚点点头：“只是简单和慕斯接触过，但不得不说年龄带来的见闻和经验优势的确需要我、以及很多年轻一代的人去重视。圣格德先生你大概和我是一样的看法吧，若是在战斗中见识过的手术项目多，以及经历得多，这样培养出来的临场反应与分析能力定会发挥巨大的作用。若慕斯没有第一个死亡，即便只是怀疑，但对于你们，也只需简单的测试一下，就能察觉到周围存在的声波脉冲了。那个时候，结果或许也就改变了。你们当中定会有几个人顺利逃走。”
圣格德笑笑，想了想：“结果说不一定啊，卡西亚先生。即使我们知道你的手术能力主要会是声音上的一些项目，但就这段时间中你身上展现出来的心思，以及那份亦真亦假的表演，我们大概还是会上钩的。”说着圣格德脸上的表情变得奇怪，也充满好奇，“卡西亚先生，以你的实力，无论是帝国中，还是那片小国里，应该没有哪个敌人或是势力能对你造成生命威胁吧？”
卡西亚眯着眼睛，不过很快明白过来：“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所以很多时候需要伪装自己，并陪着周围的人演戏。但我不认为自己很熟练，最近才开始的。”
以笑容回敬的圣格德明显不相信：“对了，卡西亚先生。”圣格德思考后决定了问题的先后顺序，“奥古斯的红水银炸弹是因为生物电感应力场吧？阿格尼斯还有力气的时候，他就说过唯有这个东西可以规避掉大部分伤害。否则以爆炸的威力，我不会相信鳞化能力的防御强度可以去到如此地步。”
卡西亚点头，证实了圣格德的想法。但圣格德并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卡西亚还是受到了一部分伤害，因为危险信号提醒他时，展开的生物电感应力场还是慢了一些。但正符合卡西亚自身的需求，身上没有一些伤口什么的，也不足以吸引到阿格尼斯他们。
“但你们唯独猜错了一件事情，算是错过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吧。”卡西亚这时说，“爆炸后的那短暂时间，因为感应力场的缘故，我是真的处在虚弱状态当中。不知道四阶段后是什么情况，想在三阶段就支撑起感应力场的巨大消耗，对于我来说太过于勉强了。不过当时我也不怎么担心，因为想了想，你们没有立即冲击烟雾中来检查，大概是慕斯死亡的威慑力还在。”
“或许吧，卡西亚先生你的隐藏能力的确厉害，不得不承认。我们并不敢贸然进入烟雾范围。”圣格德感叹着回答。他现在回想，结合卡西亚口中的一些话，以他的脑袋，很多事情很快梳理开。迅速回顾一遍，圣格德想了很多其他路线，但就结果来说，都不会很好，至少结果的变化不大。
“其实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能成为盟友，仅是骑士侍从这一块，应该早在一年前就被统一了。”话语中不无带着悲凉，圣格德再度看向阿格尼斯的那张脸，有些明白为什么他最后会流泪了，“也只是幻想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