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472节

大口呼吸着热与冷混合的空气，卡西亚感觉全身的毛孔在此刻都张开了，融入黑暗中的他如同正在拥抱周围沉默无语的环境中的一切。气流成为可见物，黑暗也只是一层不能阻挡视野的纯粹颜色罢了。岩石、树木、地面、盘结的根茎和藤蔓，这一刻都在感知中以它们最原始也是最真实的样子出现在卡西亚的脑袋中。星光透过簇簇树叶的间隙钻进来，卡西亚本能控制着身体一一将之避开。

呼吸一直都不急促，但每一次呼吸却在这时变得舒服，如同在溺水边缘，脑袋终于破开水面，每一口呼吸都显得那么真实和重要，让人安心的沉重感。空气中混杂着的诸多气息开始被卡西亚一一辨析出，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这种状态的确令卡西亚的心情从平静变得更加顺畅，且舒适。

精神以可见的速度满溢而出，身体上的任何一点疲劳都在消失，如同光线下的黑暗，变得无影无踪，不留下任何粉末。

“我回来了、、、”卡西亚心中有声音在大声呼喊，“这一次，只有死亡才会让自己退场。”

双眼中映射着夜晚的黑色，但始终不能淹没掉其中的深邃感，以及隐隐约约的光亮。不久后，卡西亚停下脚步，带起的风气吹起大片枯叶。前方接近四千米外，几束昏暗的光亮下，小型飞空艇缓慢落在那处比之投影面积大不了多少的停机坪上。

第1591章 汇集之地（中）

早已成为环境之物的声波脉冲很快将小型飞空艇整体渗透，机组人员以及慕斯等人全部成为线条描绘的图像呈现在卡西亚眼前。这一次它们不再是主要目标，确定慕斯等四人都在飞空艇中，卡西亚的注意力立即移开。

以卡西亚为中心，极限六千多米的声波脉冲范围里，声波变成大铜钟上的分针，以正对小型飞空艇的方向为零点，开始一点点走过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循环。这是声波脉冲缓慢而细致的扫描过程，整片直径接近十三千米的范围内，山脉地形的每一处，无时无刻不在变成无数线条组成的信号，进入到卡西亚的脑袋中。

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全景地图正在被卡西亚生成。地势的起伏、滚落而被藤蔓覆盖的岩石、峭壁的高度与宽度，坡度的长短与起伏趋势、山涧或是溪流的走向及水面宽度深度，甚至能被声波侵蚀下去的地面，岩层上泥土的深度和判断出来的松软状态，遍布这片范围的树木等等——哪里的树木较为稀疏，缺少阳光和营养而显得瘦弱；哪里树木密集，未受到人为因素干扰而显得巨大。卡西亚认为重要的地方，那里的树木大致都多少颗，其中又有多少是合抱的古树，可以利用枝干的厚实度去偏转子弹的弹道线，甚至挡下数颗子弹等等、、、

卡西亚还会根据方向和山峰的大体位置，加之树木的繁盛程度，去计算早晨时分那一片范围内光线的明暗程度。来到带状山脉有数天时间，卡西亚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也不只是单纯地依靠体力做惊人的长距离赶路。视觉、听觉、触觉以及感知的敏锐，卡西亚就像是一处光源的反面——光源无时无刻不发出光亮，而他是无时无刻不再吸收光亮，这些光亮，便是周围一直存在并随时更新的环境信息。

信息远比此刻夜空上的繁星多，且复杂无比。只是卡西亚精神处于满溢，兴奋遍及身体的每一个微小粒子。疲劳出现之后立即消失无踪，不容卡西亚自己察觉，也不留任何尘埃样的痕迹。

无论是战斗对于卡西亚，还是卡西亚对于战斗，两者间存在微妙的相辅相成的关系。初进军部学校，直至现在，卡西亚身上一直以优异的状态保持着军部学校学生的传统——即使不能称为一路上从战斗中走过来，但没有这些遭遇，他也不会在此刻静静立于一片树林当中。

逐渐清楚的环境事物使得卡西亚感觉到舒心，这时，不好的记忆也被卡西亚想起。他认为两者的感觉并不能混在一起比较，但在某些方面，两者的确有着共通之处——乘坐重列去往马诺马的途中，重列上的那一位管理长伐洛卡以一百圣币一枚的价格卖给自己六颗银白色的子弹，当六颗子弹装进弹鼓，并被拨正时，那一瞬间，那一道清脆的声响很难不会给予卡西亚一种安心。

信息持续汇集于大脑，卡西亚闭着眼睛，思绪的运转如同被植入数万程式的分析机阵列，一面接收的同时，也在一面对这些信息进行分类汇总，并按照既定途径与流程进行细致分析。过程很难受，但却给人愉悦之感。看清楚了夜空下一片地方的本质，声波扫描走过之处，若卡西亚愿意，他甚至可以给出一片树林中、一堆枯叶下，有着多少颗拳头大小的落石。知道就意味着具有信息，信息便会变成了解。

慕斯、圣格德等人正在休息，梅薇斯接送他们时都会带来不多的补给，大多为高档的酒类与较为可口的压缩食物。不说是在飞空艇中享受着夜晚下难得的宁静，但他们对周围的警戒并不密集也是事实。至少感知散开的范围远远触摸不到卡西亚此刻的位置。

半个小时，卡西亚深深吐出一口热气，成为升腾而起的白雾散在周围。飞空艇是扫描探测的中心，想要探测完全，还需要数个方位数据信息的集合。卡西亚此刻有着充足的时间，尚未过夜晚零时，距离骇的队伍来到还有几个小时，距离天明的时间更是长远。去到另外一个位置，相同的铜钟，以及相同的分针以相同的模式再度从零开始运转。有部分信息已收集完成，这一次的用时要短上数分******计八个方位，卡西亚围绕那艘安静的飞空艇转过一圈回到最开始的位置时，机械手表上的时间不过显示在晚上凌晨二时。卡西亚就地躺下，舒畅的呼吸。脑袋中，一张宽阔无比，近似圆形的地图正清晰呈现。稍稍调动自己的分析与判断能力，随着最后的程式启动，数处位置开始闪亮光芒。

卡西亚一一看过去，数个他前不久才考虑过的作战模型开始根据实际环境去适应。这项过程花费的时间远比探测一片位置的详细情况长，直到时间走过三时，一个结果才被最终敲定。那张地图上，一小块地方变成了红色，那里就是藏下第二代圣剑的最合适位置。

思考并未因第二代圣剑的藏匿位置而停止，地图这时随着卡西亚的想法开始转变。需要地势的高低差，以及在某处位置上视野的可见范围程度。

骇的队伍需要一个安全且有效的点，来供他们准确无误的击落梅薇斯的飞空艇。卡西亚此刻在心中由衷感谢军部学校里所学习的一切知识，因为不仅是个人的战斗，一些武器的数据信息，弹道的计算，各种交通工具的驾驶等等，都是他在那里所获得的巨大财富。

接近四时整，卡西亚已站在一处空旷地带，眼睛中映射星光。他看了一眼前方，这里虽看不见慕斯他们所在的飞空艇，但只要有东西在那片地方升起，就必定会于一段时间内出现在视野范围里。

身后似乎有什么声响，卡西亚偏过头，自言自语：“时间差不多，算不上迟到。”骇的队伍这时也进入到了声波脉冲探测范围内。

第1592章 汇集之地（下）

骇提前让队伍行动，减少位置确定后需要走过的距离。但依旧算得上是一个较长的路程，进入声波脉冲中的这支队伍带着疲劳，从卡西亚确定飞空艇停靠的位置到此刻，中间有着数个小时的间隔。

悄无声息地向着队伍靠近，卡西亚带上合金面罩，金属的冰冷感带一种凉爽。一面是过去迎接这支队伍，另一面，卡西亚也想测试自己的潜行能力。在小国中没有这样的机会，骇此次带来的队伍，有成为测试对象的价值。

距离很快被拉近至百米，队伍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因已经到达目的地周围，行进速度这时放缓。骇在出发前有对他们说过话，这支队伍数量接近八十人，速度放慢后，所有队员除了加紧时间休息外，并未作出探寻周围的准备。距离其后去到五十米，卡西亚的感知中，环境里已经出现许多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那像是视线的具现化物体，游离在周围，薄薄的一层，难以察觉。

“因为此刻的自己较为兴奋，在感知上变得比平时更加敏锐了，还是说这种能力本来便是进入三阶段后，精神实质化对感知的增强？在小国中还没有这种体验。”最后几十米，卡西亚变得小心翼翼。环境中那一层薄薄的东西的确就是前方队伍成员散布出来的感知，不知是否为一种较为高级的探查方法——这种比空气还要轻缓十几倍的事物的确难以对付，因为一旦受到超过预定值的触碰，便会立即传导过去信号，提醒周围有敌人入侵。

不过对卡西亚来说也只能定位成较为棘手，而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对方没有发现环境下的声波脉冲，这一点就注定在潜行和探查方面，卡西亚的整体实力在另外一条水平线上。

队伍还在缓慢前行，这段距离的拉进，每一米都会消耗掉卡西亚数个呼吸的时间。直到队伍成员就在自己侧旁接近二十米左右，这支队伍最终停下。卡西亚如同与他们玩着木头人游戏一样，瞬间静止不动。

今晚的宁静并不能让人的心情感受到平静，呆滞的空气中，卡西亚能感觉到侧旁队伍成员身上此刻所承受的压力。在卡西亚心中已算是及格，纵然最后二十来米有办法继续突进进去，但消耗的时间与成果并不能成正比。

听见了很轻微的“咚咚”声，队伍队长已经在联系骇了。另外一种密码语，卡西亚记下一些特征，且在预料之中，自己的通讯器其后传来震动。震动产生的短促“嗡嗡”声一瞬间便被侧旁队伍捕捉到。接近八十来人若本能般动作轻缓的展开弧形包围圈，样子在卡西亚看来显得怪异，但所有成员间镇定的配合的确值得称赞。因为唯有如此，真正被敌人潜行到身边时，才能找到反制的机会，出现混乱就意味着过后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卡西亚先生，你认为他们如何？”按下接听按钮，骇的话早有准备，他猜到了卡西亚肯定会这样做。

“作为一支队伍去看，合格了，并且可以评价为优秀。”卡西亚回答间，具有压力的空气缓和下去，散开的队伍当即汇合一起，其队长和数名成员靠近过来。不可察觉的星光下，他们站在一团阴影前，那里看不见卡西亚的身影，但正传出他与骇对话的声音。

“谢谢卡西亚先生的赞赏，他们出发前就曾特意询问过我，想要知道自己与卡西亚先生间的差距。我想他们已经亲自感觉到了。接下来，那里的事情就要麻烦你了，卡西亚先生。”话语中能听出骇的心情不错，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两者切断联系。

“卡西亚先生。”轻声的问候中，卡西亚最终才从几人眼睛中的黑暗中析出，出现一个完整的人形形体来。

“很高兴见到你们，骇先生对你们的表现非常满意，特意让我转达。”卡西亚礼貌回应，“休息十分钟，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讨论地点上的事情。”

不久后，卡西亚所选定的地点，队伍静默散在周围。黑色帷幕样的东西很快搭建而起，在周围形成一个可观的阻隔光线的独立空间，当萤石受到压力发出光芒，卡西亚才看清楚对方的脸。每一个人都带着类似面罩的东西，但对方更像是没有任何特征的纯色头套。

接近二十具便携式航弹发射器正在这片帷幕空间的一角进行轻缓的组装，帷幕之外，剩下的一部分人在平整地面，作为发射器做准备；一部分则是在周围制作保护自己陷阱装置。

接过队长带来的笔与纸，卡西亚将地图画出：“从这里观察，大概在飞空艇离地二十米左右的高度时，就会进入视线范围中。也就说留给你们进攻的时间并不多，一旦错过这一次机会，向好的方面看，只能等待第二个清晨。但我想不会有第二个清晨了。”

“另外，你们和我来到这里路线有一段重合，可以的话，你们可以选择这一条路线撤离。”说话间，纸张上的简略地图飞速扩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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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清晨，很多时候从一开始就显得干燥。虫鸣声消失后，鸟类似乎还未早起，不知身处何处的蝉便率先发出恼人的声音，随即相互影响，大片在才接受到晨光的地方铺开了。

山腰处的小停机坪上，飞空艇在机组人员的操作下开始预热。白天他们不会行动，留在原处。但也是警觉性的一部分，一旦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预热可以使得飞空艇立即升起，做航行使用。

慕斯、圣格德他们早已醒来，睡眠对手术者来说从不是必须品。战争时期，手术者们往往在一个星期中只有不到二十个小时的分散开的睡眠时间，战事激烈时，长时间不休息也是常见的事情。

虽在繁琐且复杂的信息情报分析中感觉到一点疲倦，可慕斯、圣格德他们并不能安心的休息下去。时间正在一点点过去，他们明白自己与目标接触的时间也在缩短。说不上兴奋，以目标的名声，且在消失接近两年后再度出现，作为第一个与之接触的人，心情中有着紧张的成分。

飞空艇不算大的货仓被当做客厅来使用，慕斯、圣格德等四人各自靠在仓壁上，一面吃着压缩食物用作早餐，一面说着通讯器里实时传达到他们这里的最新消息。距离梅薇斯过来还有一段时间，期间，讨论这些消息是他们最为放松的事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