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蒸汽与火焰 第448节
第1501章 工具、闹剧和棋子（中）
火光映衬下的每一张脸面都没有什么表情，雨水在上面覆盖了一层水膜，红光斑驳变化着，直到它们在暴雨下完全熄灭掉。
目送尊贵的客人一样，剩下的几十人都处在警戒状态，直到对方完全消失在雨幕隔绝开的黑暗另外一端，才生出松了口气的感觉。一些人出现脱力感，战斗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场梦幻般的经历。没有起始点，也没有终点，只是一场从舞台剧中随意截取出来的片段，强制性加在身上，让他们去扮演各中角色。
阿道夫从人群中走过，最终停在卡西亚边上。一旁，雨水混杂泥浆，回填航弹轰击出来的坑洞，一些被炸上天空的泥土此刻还在陆续下落。都没有话语，抿着嘴巴，暴雨下保持沉默为好。
等到那些坑洞被雨水灌满，普尔曼将军才从侧旁的黑暗中返回。他去到阿道夫那里，提前笼罩过来的感知已让他对损失有了基本的估算。
“找到各自的行李，先去到一个落脚点再说吧。”普尔曼将军说着看向自己返回时的路线，带着复杂的眼神最终还是望向最近城市的方向。
“最近应该有组织的隐藏贮备仓库，去那里修整吧。”接上话的阿道夫感叹，“也应该好好想想下一步了。这样下去，我怕我们自己也得、、、”两人的话语很多时候都是相互间说出口的交谈，和身旁夜鹰、伊莎她们的关系并不多。
在雨中休息数分钟，队伍沿着撤离路线返回火车残骸处，一路捡起必要的行李，当然也是为任务中互不相识的队友处理雨水中浸润得冰凉的尸体。
卡西亚沉默着跟着，心情一时间很复杂。不是因为这些组织成员的死亡，习惯的事情和东西了，现在难以撼动他被动硬化起来的那颗心脏。曾经还存在于内心的温暖而光明的东西，早已被保护得严严实实，轻易间不会露出一点痕迹。
复杂是因为自己被阿道夫与特李维康他们带着去往帝国。旅途中已经遇到过两次类似的事件，并且看样子，这种事情再过后还会再度出现。这种情况打破了自己提前制定好的计划不说，也让自己变得越发被动。
处在暗处的自己本该成为凶兽一样，是敌人必须去担心的危险源头，以及不得不承受的压力。现在绑进了组织的计划，以为会是助力的组织反倒成为一种拖累。信息的不明确让自己有太多限制。不久前，身体的冲动和很想让自己走到伊莎和几名保护自己的队长前面，用实际行动来告诉他们应该如何在这种环境中去处理那些铁块般的动能装甲。
可不知道何时，卡西亚都不知道自己在现在的状况下应该如何去做。
不清楚组织对自己倒底是好是坏，他们是另外一方的敌人，还是能当做可以信任、亦或无害的第三方成员。唯唯诺诺使得心情有些难受，可这也是事实，卡西亚知道自己的确没有主动去挑明的勇气。
或许这不是勇气，而是另外一种东西。自己有不能承担风险的理由，因为一步出现差错，死亡或许会是过后所有结果中最为简单的一种，且没有之一。
鞋子中全是泥水，卡西亚放缓脚步，让打在身上的细密雨滴冷却炽热的思考。夜鹰这时来到身边，卡西亚抬起头看过去，一只温热的手却已经覆盖在他提着行李的手上了，那只手猛然向上拽动行李。
“我来吧！”伊莎不知道何时挤过来，同样站在卡西亚身前，也是一只手迅速握住行李不大的提手。三人僵持起来，不大的提手上，三支手挤在了一起。
“你来吧，他看上去很累。”收手的夜鹰带着疲倦说，呼出的白气被两者间的大颗雨珠全部打下。低头看了一眼行李，夜鹰转身时又看了看卡西亚，这才加快几步走到两人前边，随后就被雨幕隔绝开，似乎消失不见。
夜鹰去到了十几米外，独自一人跟在队伍身后。原本上了火车就会睡觉的一个人，在过后大概再也不能平静的进行休息了。卡西亚看着夜鹰被雨幕融化，心里在这时出现一个想法的雏形。
“什么东西？”提动行李的伊莎带着惊讶询问，行李的重量和想象中差了太多等级。她这时看向被雨幕吞掉的夜鹰，似乎明白过来一些事情。
“就认为这一次任务是为了保护这个行李箱就可以了。”耳边响起卡西亚极为轻缓的话，“不用去找夜鹰，她大概会这般认为。心中有一个答案，总比胡乱猜测好。”
“这次本来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最后那一点时间，找到理由的话，还是有可能成为雨水中浸泡的尸体，然后顺利脱离此次任务。真心希望下一次你能够把握住。”
“敌人知道我们的踪迹，做好准备的进攻的确没有办法。炮弹和航弹的轰炸让我们有些接受不了，这种东西在平常任务中异常难以见到。”以为是说这一次袭击事情的伊莎回应，“过后还会有队伍与我们汇合，再面对这种情况，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无力了。”有些像是伊莎对卡西亚好意的安慰。
卡西亚摇摇头，叹息一声，“这只是一个开始。”说完，便只顾跟着队伍走，不再言语。
这一批敌人来自远海共同国，一支正规化的队伍。动能装甲的总数量或许是过百具，能调动的武器也不会仅限于航弹。对付类似建筑工事的单兵武器在过后会成为战斗中的常态化事物。面对这样的武装力量，除非组织愿意调用自己在众小国中的强大联络网，以及各个隐藏身份的人员来保证这支队伍的后勤，否则接下来每一次与敌人的遭遇都不会有获胜的可能。
“而此类配置的敌人也仅仅是开始。”内心的话催促着卡西亚要去想到办法，改变这种旅程上致命的被动。既然自己就是一个随时发出信号的信息源头，组织为何不利用这个身份，去引导敌人主动踩下致命的陷阱，“过后还有帝国内部做好精心准备的骑士侍从队伍与精英人员，那时武器配置会是问题，人员配合和实力上也会成为问题。”
“组织这支队伍中，还尚未有可以比肩骑士侍从与帝国家族精英人物的成员出现。过后、、、或许也不会有、、、”
第1502章 工具、闹剧和棋子（下）
大暴雨持续至清晨，稍微变小了些。雨珠依旧具有不错的力度，狂风相比晚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烈。附近的河道已经满溢，看上去河面宽阔无比。漆黑的团状云层缓慢提升着自己的高度，面对狂风从远处带来的源源不断的输送，想要它的颜色淡化，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行。
一片小国中较为常见的工业区，不瘟不火的状态。黄昏一样的早晨，不知多久修建的地下排水系统正在倒流，漫出的浑浊河水淹没了好些道路。绝大部分工厂在今日都停工了，没有一个工人，也没有一辆载货的卡车。工业区迎来没有机器噪音的安静的一天，雨幕落下敲打铁皮敞篷的声音倒是越来越肆无忌惮，变得更加欢乐了。
园区一角的某处修理厂，厂房牌子上的锈迹被一晚的大暴雨冲刷得有种翻新的感觉。露天的混凝土地面上有到脚踝的雨水，几个地下水道口还在不断往外翻涌新鲜的河水。修理厂内，连接铁皮厂房的一片三层小楼里，平时空置的房间此刻成为剩余组织成员的临时休息场所。
幸而修理厂的库存里最不缺少的除了必要的维修零备件，另外的便是各类防油性极好的工作服和铁皮鞋子。都换上了衣服，一时间让这有些破旧的修理厂看上去颇为热闹，只是天气因素下没有与这热闹匹配的活计出现。
一小部分人此刻正在修理厂地下的储备仓库中清点接下需要的装备，少部分已被搬上维修车间中。此处小国距离远海共同国较为接近，大多储备的东西都有那边的风格。昨晚之后，整个队伍在武器的选择上也开始转变为对基地工事的装备。重机枪类的武器从主流上退下来，虽还有，但也不是主要选择。
数十辆礼车正在接受启动前的检查，每一年都有定期维护，可暴雨天气对它们的要求要远比平常高。伊莎就在几辆礼车边上，正在与此处储备仓库的组织管理成员作必要交涉。
组织的势力网蔓延得异常广阔，作为起始地的众小国，几乎每一个小国的大城市边上，都会有性质相同的储备仓库存在。这是一个需要时间与精力的战略意义的准备，并且也需要恒久时间中巨额资金的支持。就对这些储备仓库的定时维护和检查，其中储备货物的存放管理等等，每一年的花费都是极大的数字。
作为一个大势力，这种带着战略意义的准备是必须的一项工作。三大巨型国家中的每一个巨大势力都有功能大致相同的机构存在。
距离昨晚不过几个小时，低沉的氛围依旧存在，但很多人都调整了过来。雨云下，卡西亚站在第三层楼的过道上，看向一旁厂房中正在检修和按照既定要求往礼车上加装一些东西的那群人。粗纱窗帘一样的雨幕落在身前不远处，风带着水汽浸润了衣服，也打湿那张带着思考的脸。
关于昨晚未完的思考，卡西亚并未在今天清晨得到答案。信息不足一直都存在，是随着时间有所好转，但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对于组织的态度，内心给出不能去试探的判断后，卡西亚决心打断这方面所有的猜测和联想。
是从另外一个方向口寻找到一丝机会，依旧需要去冒险，但风险低了几个数量级，且成功后得到的结果也是卡西亚希望看到的。这支队伍中，必须依靠自己主动去寻求一些改变。阿道夫和特李维康两人是听从命令行事，一路上显露的表情和身上的氛围，足够向卡西亚说明两人现在的大致想法和态度。
卡西亚不知道四阶段往上的手术者生态圈是怎样的情况，但昨晚那短暂的经历透露出一些信息。无论哪一个国家和地域，所有高阶段手术者间都有各种限制，他们本人也并不想在红星未来临前过早的发生同阶段间的冲突。
所以并不能指望他们两人。作为高阶段的强者，卡西亚更倾向于他们是一种威慑力，只要敌人和组织这里达成了数量和力量上的平衡，想要真正的让他们之间战斗起来，可能性非常低。去到帝国后，情况会好上一些。但那时高阶段手术者里，正面冲突发生的概率也会增加数倍。并且在某个时间段，卡西亚似乎已经看到必定会发生的一场高级手术者间的碰撞。
而面对同阶段、且数量庞大的敌人常态队伍，大部分时候还得依靠伊莎他们，以及自己去想办法将之解决。
雷声从清晨开始少了很多，远方闪下的一道闪电让清晨短暂得到它原本的光亮后，这个被雨幕包裹的世界又黯淡下去。
站在原地小会儿，不远处，休息好的夜鹰走出来。她放下身上的包，在里面找了找，这才拿出一包没有任何牌子的烟。烟很长，也很细，是为女性专门设计的那一种。夜鹰点了几次才将之点燃，缓缓吸上一口，吐出一阵带着薄荷香气的烟雾时，卡西亚已经站在她身旁。
“为了昨晚行李的事情？”烟头的红光变得明亮，夜鹰对着雨幕吐出烟雾，没有看过来。她知道卡西亚点头了。
“有时间的话，想和你说说事情。”语气变回平常，声音没有磁性，但有一种不得不让人重视的严肃感，“关于行李的事。”
“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你现在不去看着，时常将之拿在手上好好保护？”突然来临的询问让卡西亚稍微惊讶，看了夜鹰一眼后，他才露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