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去拿。」明月跟明玉说。
「不行,那庙公只发给猜对的人,你得亲自去。」
明月离去,庆生回到坐位来,心想妻子这份奖品是因他才有机会得到。
明月越过众人来到庙口,庙公坐在庙门左侧,面前一张长桌,大小奖项摆得满坑满谷。其实她只想走走,有没有拿奖品倒无所谓,多半只是毛巾肥皂之类,没拿倒也不算什么损失。庙公递给她的却是一只大盆:「这个送你最适当,可以给婴仔洗身躯。」他指指她的肚子。这么大的盆子怎么拿,只能寄放这里,散会时再请庆生或明玉拿,她举步正想回座,后面有只手抄过来拉住她臂膀,回头一看,是大方。他将她拉进庙里,站在观音神像前,紧紧地盯着她。明月心惊,问他:「几时回来?」
「今日下午,赶回来的。」大方望着她,似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你知道我留在台南做啥?」大方问她,他想知道她的反应。
明月摇摇头。
「我去放荡了。」他说,似忏悔求取谅解又似要刺她,看她有多痛。
明月垂下头,心想大方也已三十了,她应劝他早日娶妻。
大方神色转严肃地说:「我要离开这里,到都市谋生,在台南我四处看,看现时有什么行业在做。很多工厂设立,汽车业、建筑业、纺织业、制衣等事业都在发展,需要许多人手,不过台南还不是最好的所在,最有前途的所在应该是高雄和台北,高雄是港口,附近工业多,台北设政府,遍地是黄金,许多乡下人都到这两个都市打天下。」
「你要离开,怎么可以?」明月既震撼又伤心,大方离开这块土地,她对这土地的情感要往何处寄托?大方怎能遗弃这块她和他共同成长,共同一起晒盐的土地?
「是不可以,我放不下你。」大方很想捧起她忧虑的脸颊,从这张可爱的脸颊上他看到她对他的恋恋不舍,这庙里空无一人,所有的人都在谜语台前,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做到,甚至在这张他渴望了很久的嘴上献上热情一吻。可是他顾着她的名誉,没有她的允许他绝不能冒犯她。
「伊打你,是不?」大方问她。
大方仿佛要撕破她的自尊,为了维护自尊,明月一直在隐藏自己,却不知给他这么一问,她所有的委屈如河决堤,只有眼前这人才是真正关心她的,她多笨,为何委屈自己避不见他,不是说要在这块咸土地默默守着他吗?而今他说要离开,还有什么比这更痛?
她兀自伤感,抬头一见大方紧张的脸,她才知,他的痛比她的多。她说:「你若欢喜去都市就该去,不要为我耽误,我……」她低头,示意他看她肚子,「插翅也难飞了,已经是别人的人,你不要太挂念。」
「你若不爱伊,可以反悔离缘,囝仔生下来,我来养,我们做伙去都市打拼。我不能看你在这里始人糟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