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这教案写得真不错。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北方口音的、才气绝高之人所写?”裴绰问。
“王明倒不是北方口音,听来有点像嘉祥那边的口音。也不至于才高八斗,前阵子落山后,才开了点窍,平时也只是个助讲。”老教谕答。
裴绰失望道:“是么……可惜了……”
也不知在可惜什么。
陆九龄失神地站了一会儿,将教案胡乱塞给书童走出县学。
“哎,王助讲,你去后山做什么?”直到书童喊他,他才意识到走错方向了。
方才裴绰的声音……跟太子殿下,实在是像得离谱。
不可能是太子殿下。他早就死了。
金枝玉贵的人,转瞬是一团焦炭。
但裴绰要找的人……北方口音……才气绝高……
是他么?这些年混迹江南,他的一口乡音才变得不伦不类。
怀疑一旦生了根,陆九龄便想着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一眼传说中的首辅裴绰。
等陆九龄出了门,躲在人群中。看见裴绰独自一人站在那棵杨树下,仰头看树梢,不一会儿,招来一个护卫。那护卫飞上树梢,折返后递给裴绰一缕青丝。
明明狱卒都在县衙里寻找线索,而裴绰则另辟蹊径。
偏偏被他抓住了马脚。
待看清裴绰的面容,陆九龄心中石头落地。
不是太子殿下。
若真是太子殿下,以他之能,抽丝剥缕便会寻到宁宁身上。
此地亦不可久留。
陆九龄心事重重地回到茅屋,惊讶地发现慕宁竟已恢复体力,心情颇好地张罗出了一桌饭食。
“今儿出门查看消息,妍妍她们的任务有惊无险。我们一个都不少呢!”慕宁笑道,“你说过的,给我们解毒,以后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可不许赖!”
这些时日,她偷偷吃手环里红灯备好的药,大半个月,才勉强恢复内力。刚一恢复便出门查看消息。得知妍妍任务成功,她才松口气。
“不赖……等你们汇合,一起解毒。”陆九龄立刻道:“快收拾行装,我们现在走。”
“这么急?”慕宁一惊。
“首辅裴绰……这人有些古怪。”陆九龄道。
“……”慕宁顿了顿,“等我片刻,我去给妍妍留个信号。”
妍妍受鬼公子之命,正在调查裴绰。恐怕有些危险。
“来不及了。我们现在走。”陆九龄道。
两人简单收拾几件换洗衣服,一些药材、几盒糕点,几卷书、十来贯铜板,各背了一个褡裢。刚出茅屋,便见崔前匆匆而来:“老师,裴绰正在满城搜捕前朝余孽呢,你快跑!”又塞给他几吊银钱。
“你怎么知晓?”陆九龄惊道。
“都怪学生。从前你随口做的一首绝句,学生觉得好,便贴在书案前。裴绰在县学巡视时无意中看到,逼问学生,还说这是前朝余孽遗作,叫我从实招来……我编了个谎话,勉强糊弄过去了。可今日起,
城里又大动干戈,不说了,老师你快跑!”
崔前牵来一匹快马,是用他全部身家典当而来的。“往西边走,那边离丰州近。”
三人仓促一别。
两天两夜,快马疾行,快走出陇州的地界时,陆九龄病倒了。
他本就大病初愈,又身受沉烟之毒,连日来急火攻心,加之深秋夜寒,他发了严重的高热,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慕宁只得寻一处客栈,寻几副汤药,先行休养。
“此病是因沉烟深入肺腑,加上忧心过重,才致此境。一般汤药也治不好。我们还得赶路,若不出陇州,吾心不安。”陆九龄醒来,气若游丝。
慕宁泣道:“你不是会解毒么?快快解毒,我们好上路。”
“我只知去毒之法,眼下是不可能了。”陆九龄缓缓道:“药引在玄女祭坛……我们还是先赶路吧……”
慕宁一愣。玄女祭坛离此地十万八千里,又是皇家禁地,他的毒是不好立时解了。
拗不过陆九龄,她们只得继续赶路,速度却也慢了下来。
直到快走到陇州边界时,军士拦住了去路。路边一茶楼人声鼎沸,正是首辅一行人。
慕宁悄悄问了围观百姓方知,首辅追查前朝旧臣余孽,寻到此地。慕宁远远望见,一行人中竟有崔前的身影。崔前头套颈枷,满面红肿,走路一瘸一拐,该是被人严刑拷打过。
更糟的是,茶楼旁一众乞儿,其中有一人是妍妍——她悄无声息地紧盯裴绰。
围观百姓太多了,裴绰的近卫也在此,慕宁不好通知妍妍,只悄悄留下信号:裴绰有异。
慕宁悄无声息回到农家小院,一日前有个农妇愿意收留她们这对投奔亲族的夫妻。
“此路不通,裴绰堵在前面,崔前也被捉了……”